自那日生气地离开牧穹府上后,一连几天在学府里城莲都没有再找过牧穹,若是远远瞧见牧穹向他这边走来,他就转身离开。
本来那天听牧文盼东扯西扯那么多往事,还在心里盘算着要和殿下道个歉,是他不了解殿下过去的生活,万一殿下有什么隐情不方便说给他呢?也怪自己那日问得唐突,怨不得殿下,但在府上那日,殿下伙同牧文盼一起拿自己取乐,还把朋友关系讲得那般随意,属实让人生气。
正想着呢,那让人生气的主谋就出现在了自己的不远处,身边围着一堆人,但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城莲,正当城莲想要回避时,齐向言挡在了他身前。
“听闻你也要去那酸臭的曲水流觞宴,可是真的?”齐向言看着城莲说。
“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城莲问。
“那真是我看错你了。”
“本来前些日子,我听家父说你也准备到了年龄就去军营磨砺,日后想做个将军,护国护民,那时还想着你小子终于开窍了,谁知道没过几日又开始犯浑。”齐向言接着说。
“我父亲何时同齐将军讲的,我怎么不知?”城莲皱眉问。
“呵,就过年那会儿,他俩出去喝酒,你父亲一边感慨儿子长大了,一边泪流满面地喝酒......”齐向言说。
“泪流满面啊......”城莲想着不由得额头冒出黑线,这喝多了就开始伤春悲秋,涕泗横流的毛病,确实是他爹没错......
“我只是去会个宴会,怎么就扯上志向了。”城莲诽议道。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这些文派的酸书生从耑孝帝的安远年间就开始搞事情,后面若不是他们从中作祟北方能失那三州?这群人只顾自己争名夺利根本不管百姓死活,征和年间的清北运动你该知道吧,镇北军就是和这些小人扯上关系才落得那种下场!”齐向言愤愤地说。
“镇北军想要谋权勾结重臣这不才是清北运动的原因,你怎么全怪在文派的头上。”城莲说。
“若不是有人动了歪心思,我们这些整日守在边疆的人如何来得‘好机会’可以介入权力中心的斗争?”齐向言说。
“更令人不悦的是,当年那事的始作俑者是死了,可他的子嗣还在享着滔天富贵,这叫那些枉死的冤魂如何能平?!”齐向言继续说。
“你今日有些多言了,这些话不该在学府里说。”城莲提醒道。
“我只是奉劝你,少和文派这些人有瓜葛,不会有好下场。”齐向言说。
“还有你那好殿下,怎么这几日不见搭理你了?”
“殿下自有他的事。”城莲说。
“呵,你倒是维护上了,他给你喝了什么迷魂药?不知你整日跟着他能得些什么,不过是个皇室弃子。”齐向言说着朝牧穹的方向看了看。
“瞧着除了这皮相也就是和太子亲近些,无甚他用。”齐向言不屑地说。
“你我同是将军之后,都效忠于陛下,劝齐兄莫要再说些不敬的话。”城莲沉声说。
“你我自小相识,我清楚你的本事,你天生就是要做将军征战四方的人,何必跟着一个无用皇子四处招摇,你该为自己想想。”齐向言说罢拍了拍城莲的肩膀扬长而去,独留城莲杵在原地,他抬眼看了看牧穹,那人还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于是他长叹一口气后,转身离去。
曲水流觞宴。
这天城莲还是按约定来了牧文盼府上,一进门牧澜之就对他十分热情,说之前都没有武将家的人来参加过曲水流觞,他很开心城莲今天会来,城莲也是从善地和牧澜之行礼寒暄后说自己只是来旁观,不准备参加吟诗作对的活动,牧澜之大笑着说无妨,叫他在府上随便行事就好,城莲道谢后跟着侍从来到了后院,不少人已经聚在了此处,倒是应了齐向言所言,都是些文派的人和文官的后代,像是在学府就常见的吴术,刘子仁,赵明敏,陈文钦等人,环视了一圈,都不见殿下和牧文盼,他想着殿下是不是还没来,便寻了一处屏风半掩的角落坐下。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牧文盼带着几名婢女出现在了院子东处的流水高点,他手持折扇在胸前随意地扇了几下,随后一手合扇一手握住扇柄喝了一声:
“让各位久等,今日就由晚辈给各位开宴!”
接着他拍了拍手,身后的婢女向坐着的众人屈膝行礼,起身后将各自手里托盘上的琼浆玉液、各色果酿、鲜果小盏放入水中,曲水流觞宴正式开始。
暮春的院子自带着缕缕薄雾,青石凿就的曲水蜿蜒如游龙,将落英缤纷的桃瓣托在银盏里。
城莲用眼角余光扫过溪流两侧的宾客,仍不见牧穹的身影,他独自一人坐在此处周围也无旁人,更是无人上前与他搭话,只得自顾自地喝着眼前青玉案前的各种酒水果酿,心想着早知殿下不来,他何苦来这自讨没趣。
“前日收到澜之兄的桃花笺时,下官还当是玩笑。”吏部尚书吴清越抚着紫檀木凭几笑道,“这溪谷的机关水道,当真复原了兰亭雅事?”
牧澜之笑着说他这不过是小打小闹的模仿,何来复原之说,随后两人笑着隔空举杯一饮而尽。
银盏随波流转,停在城莲身旁,身侧不知何时坐着一位少年郎君,淡青色衣袍上沾着几片桃花,手指扣住盏沿时,酒液在日色下晃出细碎的金斑。
“晚生来迟,自罚一杯。”他起身仰头饮尽杯中酒,身侧的几枚玉佩呤盯作响,目光掠过众人停在城莲身上。
满座衣冠忽地静了三分,连溪水都似在石隙间放慢了脚步,白玉似的指尖无意拂过微湿的唇侧,一双桃花眼映着波光像染上了湿意,此刻这人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身旁一连懵的城莲。
“二殿下来了。”
牧澜之举杯对着牧穹说道,这时众人才回过神一一举杯向牧穹问好示意,牧穹回礼后笑着在城莲身旁坐下,宾客畅谈宴会继续进行。
侍女正在为客人们分茶,皓腕上的银镯子碰着青瓷茶壶,发出极轻的响声。
溪水载着第二只银盏漂来时,礼部尚书刘呈突然接过水中的银盏站起身。
他望着水面飘落的桃花,声音清朗道:“九曲银波浮翠羽,三春烟雨湿红绡。但得流水知我意,不辞长作......不辞长作......”
“刘兄这诗是好诗,不过像是从哪里听过?”牧澜之的笑声里带着几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