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逃不过澜之兄的耳朵，不过是一位喜好诗词的故人。”刘呈笑着说。

“不知这位故人如今可还在作诗？署名是何？”牧澜之问道。

“不曾作诗，未得署名，倒是他年少轻狂时自立了个署名，哈哈哈哈。”

“都是白驹过隙啊澜之兄，你我也不复少年时......”刘呈感慨地说。

“哈哈，刘兄这么一说，我倒是对这人有了些印象，不过刘兄啊，人人感叹年少时，可晓而今亦往昔，都值得都值得！”牧澜之笑说。

两人又是举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殿下怎么此时才来。”城莲带着些酒气问道。

“这不是怕来得早了寻城公子，又叫城公子躲了去。”牧穹笑说。

见城莲看着手中的酒杯不说话，牧穹继续说道：

“城公子可为我解解疑？”

“何事？”

“城公子觉得何为朋友？”

“彼此信任，互相扶持，共享悲喜。”

“倘若我不想城公子为我的事涉险，不想城公子对我避而不见，更不想城公子与他人亲近，这样还算朋友吗？”

城莲微微一愣看着牧穹，这人脸上收了笑意，看着眼前的溪流，春风撩动他的长发，“不过是有些寂寥罢了”这句初见时的话闪进了城莲的回忆，那时他还不懂，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子，万众瞩目的人为何会对着他这个陌生人露出那样的神情，如今想想那或许是他在求助吧，那人连每根发丝都在诉说着他的落寞无奈，牧文盼口中形单影只的皇子身影也出现在了城莲脑海里，他好像突然有点懂他了。

“我不会离开殿下的。”城莲看着牧穹沉声说道。

眼前的人回过头，眼底像是有星火跃动，城莲第一次读出他惊讶的神情，以往明明都是一副什么都逃不出猜测的了然模样。

“我不会离开殿下。”城莲见他失神又说了一遍。

牧穹回过神心里默默想着，是啊，是不是朋友于他而言真的重要吗？以前他的世界太小，只有苏禾与牧和川，苏禾自知命运也从未允诺过他任何，苏禾离开后，牧和川也有了自己的事情，他的世界就像个破旧的宅子，没人会停下，那日道士说的朋友他也细细想过，他理解城莲对于自己隐瞒的失望，可是面对城莲离开的可能他竟然害怕了，陌生的情感，他只是不想这人离开罢了。

“不要怕殿下，就算殿下有些事情不便告知于我，我也不会离开殿下，那日和牧文盼去找殿下的路上他和我说了很多关于殿下的事，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加不懂你，所以，希望殿下信我，多跟我讲讲自己的事也好。”城莲继续说着。

“我是为母亲的事出宫。”牧穹突然开口说。

“虽然宫中的太医都说母亲是病死，但我不信，毕竟临终前我一直在母亲身边，一切发生得太过蹊跷，后来我在清音寺守灵时也有人想取我性命，恰巧被护卫发现救了我一命，自从开始查母亲相关的事情起，牵扯的人和事越来越多，母亲好像也不是之前以为的那么简单......我很迷茫，我不知往后还会牵连多少，也不知该说什么，所以我一直瞒着你，对不起。”牧穹说罢喝了口案前的果酿。

“有什么是我能帮殿下的吗？”城莲问。

见牧穹没有再说话，城莲又说道：“日后若是有，殿下可随时找我。”

“很高兴，殿下信我。”城莲说着又饮下一杯玉酿。

暮色初合时，银盏已漂过九曲清溪。碧色酒液里沉着三两桃瓣，在银盏中浮沉如小舟。白衣诗人裴自鸣倚着苍石，竹枝簪松松挽起乌发，任流觞停驻在膝前浅涡处。

“该罚。”他笑着举盏，腕间玉镯磕着盏沿叮然作响。酒液入喉时，山雀恰好掠过水面，衔走他衣襟上沾的碎花。众人哄笑着要看他作诗，却见他蘸着酒水在石上写：

“羽觞浮玉涧，坐花影自斜。醉起不知处，漫逐流水槎。”

溪畔忽有暗香浮动。原是下游处赵家女公子赵明敏以罗裙为网，截住顺流而下的酒盏。她执银盏仰头饮时，杏黄披帛浸了半幅在水中，化作金鲤般的流光。

“好个‘漫逐流水槎’！”对岸着艾绿衫子的琴师拨响膝上箜篌。

“只是裴郎这诗里缺了声响。”说罢五指扫弦，惊起满溪碎银似的水花，正应了末句的流水槎声。

忽有晚风穿亭而过。悬在檐角的铜铃叮咚，将方才写就的诗句索性吹进流水。

“再给我些时间，等时候到了，我会把事情详尽告知你。”牧穹突然说。

“好，我等着殿下。”城莲笑着又饮下一盏。

众人笑闹间，最后一盏酒停在白发老儒面前。老者不饮，却将酒缓缓倾入溪水中：“请山水共醉。”粼粼波光霎时染了胭脂色，原是晚霞落进九曲水，酿成十里琥珀光。

牧穹看着城莲案前的酒盏，玉壶倒的七七八八，问城莲是不是喝多了，眼瞧着这人除了和自己说话就是闷头喝，城莲笑着说自己没醉，随意的瘫靠在座位一侧，襟前雪色外衫染了些酒渍，玉雕似的指节握着酒盏，晚风卷起垂落的青丝，眼尾飞红浸着三分醉意，比新开的海棠更灼目些，缠金丝的广袖滑落肘间，半虚着眼眸看向牧穹，赤裸的目光撕破了平日里的那份清雅，这人大抵醉的不轻。

此刻暮鼓自山寺传来，惊飞栖在兰草间的白鹭。不知谁人吹起竹笛，三十盏诗文随着桃瓣飘向深处，恍若星子坠入幽潭。

牧穹找到了牧澜之，说要先行离场等明日晚些再来拜访，牧澜之欣然同意。

随后，牧穹带着城莲离开。将人架上马车，马蹄一蹬便去往了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