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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暗会维新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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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早牧澜之府上的人就来到浮然居给牧穹送裱好的画。牧穹拿着画比对落款的印迹,发现和昨天玉上的印子一致后,他当即决定前往陵城的墨禅山房探个究竟,蓝烟绿芜也跟着一道出发。

虽说这陵城和帝都是两个城,但就距离来说,比去无相还近些路程,他们应该未时就能到达陵城。路上牧穹和两人简单同步了信息后,蓝烟和绿芜就在一旁小声讨论起来,而牧穹则是安静地边听她们说边看着路边的风景。

和上次不同,这次沿途陆陆续续都有人家,毕竟是毗邻的两个大城,很多百姓都愿意留在这里生活,或者做些买卖。

待视线看到挂有陵城字样的青石城楼时,车夫扭头对着软厢里的人喊道:

“殿下,陵城到了!”

车轴吱呀碾过三道包铁门槛,惊起檐角铜铃一串清响。

念安大街的青石路上走着很多人,绸缎庄的伙计背着软尺在铺前同一女子交谈。临街酒肆蒸饼的雾气混着肉汤的香气,将“未时三刻”的日晷影子熏得模糊。忽闻铜锣开道,衙役捕快的马队踏碎市声,绸衫掌柜们忙不迭将摆到街心的货架往里拖拽,箩筐里的洞庭橘滚了一地。

瓦片铺就的屋顶连成鳞浪,波斯人兜售的琉璃盏在阳光下淌着蜜色。药铺前的紫铜秤砣坠着点好的药材,当铺高柜上端坐着半人高的瓷蓝花瓶。漕运码头飘来的桐油味裹着纤夫号子,却在遇见观音桥头卖水粉的娘子时,忽然化作绕指柔。

不远处城南茶楼的对面就是此行要找的墨禅山房,三层飞檐勾住流云。确实同牧澜之所言,一见便知。

马车停在商铺前,画廊主事看着这镶金边的软厢马车就知道不是一般的主,忙不迭的从柜台前搓着手小跑到马车前,牧穹刚下马车,那主事就开了口:

“今日不知哪吹的金风,把贵人请到了我家铺子!”

“我们墨禅山房是整个陵城最好的画廊,不吹的说和帝都的铺子都能比比。”

“前些日子收到一幅画,听闻是和老板这边买的,特意来问问。”牧穹边说边跟着主事进了店。

那主事机灵地将人引到二楼一张茶桌前,邀请牧穹坐下慢慢聊,随即给牧穹满上了一杯茶,牧穹示意的看了一眼蓝烟,蓝烟就上前将兰花卿的画展开在主事面前说:

“我家主子对这画的作者很是欣赏,想问问老板这人的消息。”

“这......”那主事半佝着背,从凳子上起身虚着眼看向展开的画卷,像是在努力回忆的模样,可半天又不开口,这时,绿芜从袖中掏出银两放在茶桌上说:

“若是老板记得清晰,我家主子自然愿意支持支持画廊的生意。”

“唉,好说好说,这真是贵人见外了,方才还记着有些模糊,这下正巧记得清晰!”

“小的记得这画是被一贵族买走的,如今这画又送到了贵人手上,真是这厮好福气啊,哈哈。”主事抬眼看了看牧穹,瞧见这人在专心地喝着茶,并未准备开口又继续说道:

“这画是很多年前从一个老秀才那淘来的,那秀才也是可怜,据说曾经也是个富庶人家出身,自己考功名不成,只考上个秀才,又瞧不上那些个行商的就在家里边啃老本边念书,后来有了个儿子,便逼着孩子也从小读书写诗,好在那孩子聪明,四岁识字六岁作诗,有些才华,在当地也是小有名气,后面这秀才不甘心孩子在当地学习,想着送孩子去帝都学府,这样未来也好结交些权贵得些门路,但这帝都的学府,能是谁想去就去的嘛?光是跑些门道就花了大半积蓄,临到送孩子去学府不知花了多少,结果呢,那孩子在学府受欺负,仅待了不到两年就跑咯,还卷走了他带着的那些积蓄,无奈这秀才独自回乡,卖尽了家产,最后只能靠卖些家里的字画维持生计,啧啧,一把年纪了真是造孽。”

“这画就是那老秀才最后卖给我的一幅。”主事叹气说。

“你可与那秀才交好?方便带我们去见见?”蓝烟问。

“哎哟,这位小姐怕是不知,那老秀才前几年就死喽。”主事说。

“这画刚说是从秀才那收的,你可知这作画的是谁?是那秀才吗?”牧穹问。

“这倒不是,那老秀才就会酸溜溜几句,哪来的能耐又是画又是写,这是他儿子曾经画的写的。”

“唉,想来他也是一直舍不得卖这画,最后实在没办法才来我这,求我收了这画,还叮嘱我一定要卖给好人家,可怜咯......”

“我那会也是瞧着他一把年纪了过得可怜,才收的这画,本来这画又不是什么名家,作得也不够惊绝,一连几年都卖不出去,本想着砸手上便砸手上吧,谁知这人走了偏运,竟然被一贵族相上,也算告慰那老秀才的在天之灵吧。”主事回忆说。

“那贵族买画的时候可说为何看上这幅?”牧穹问。

“这倒没说,就是在我这廊中寻着寻着突然看见这幅,就点名要了,好像开始挺惊讶后面瞧着又在笑,大概是真心喜欢吧。”主事说。

“他可是你这儿的常客?”牧穹问。

“贵人问那买画的人?”

“不算常客,印象里买这画是第二次来而已。”主事说。

“那秀才和他儿子都姓甚名谁,老板可有印象?”牧穹问。

“嗯……印象他家好像姓郑,那秀才叫郑广平,他儿子我就不知道了。”

“是陵城人吗?”牧穹问。

“是陵城柳阳县人,这个我记得清楚。”主事说。

“那老秀才每次拿着画来,总说看在同乡人的份上让我多算他些。”

“这店里可还有秀才儿子的画作?”牧穹问。

“哎呦,贵人呐,您是不知,他那儿子好像出走前滞气,将那些画作撕得七七八八,就剩这幅压在箱底,这还是那老秀才卖画给我时亲口说的。”主事摇头叹气说。

“行吧,我了解了。”牧穹说。

“蓝烟绿芜你俩在这挑上几幅喜欢的,给老板结账。”牧穹平淡地说。

“贵人大气!”那主事换上一副喜滋滋的表情,立马带着蓝烟和绿芜去挑画,牧穹也准备起身随意转一圈就先回马车上候着,谁知刚走几步,就瞧见角落的一幅女子肖像画,愣在了原地。

“老板”牧穹唤道。

老板一听贵人在喊他,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二楼。

“贵人可是有事吩咐?”

“这幅画上的人是谁?”牧穹问。

“啊,这幅是去年底有个口音奇怪戴着兜帽的人送来卖的,画上的女子也不知是谁。”见牧穹还在盯着画上的女子,主事又说:

“我那会儿也是瞧着这画像好看,就收了这画,那人收钱道也是干脆不曾讨价还价。”

“那人可还有什么特征?”牧穹问。

“嗯......穿得很严实,瞧不清什么。”主事说完,看了看牧穹又看了看画像,好像和贵人有那么三分像,细看又看不出具体哪里像。

“要是贵人喜欢,那这幅我就送贵人吧。”

“那怎么好意思。”牧穹看着画像说。

“无事无事,这类人像的不甚好卖,加上又不知来源,我就放在角落里摆着,贵人若是喜欢只管拿去,算作人情也是我值当!”主事乐呵着说。

“那就谢谢老板了。”牧穹说完,那主事立刻将画取下卷好送到牧穹面前,牧穹收下画和主事一起走下楼。蓝烟和绿芜各挑了一幅画,与主事结完账后,一行人正准备离开时,那主事突然叫住牧穹小声说:

“贵人,我刚突然想起来,那来卖画的人,下巴有一道疤。”

牧穹盯着主事看了看,说了声谢谢,便坐上马车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牧穹闭着双目靠在一旁,满脑子都是那画上的女子。十六七的年纪,和苏禾有六七分像,身着华贵的袍子,一手攥着一枚细丝绢帕,上面绣着衔尾燕的纹样,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其实自打开始查母亲的事起,一切看似无意的事冥冥之中总能产生关联,此刻他只是突然对母亲,对苏禾这个人感到陌生而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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