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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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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临近一年里的中秋时节。牧穹耐不住牧文盼这阵子三番五次来府上打扰,终于在中秋前答应同他出去游玩。

日落时分,牧文盼准时出现在府门外,长长短短的叩门声和呼喊声,牧穹长叹一口气,开门后打量着在门口傻笑的牧文盼,霜色绸衫外罩着深青绒缎裌衣,襟缘银丝绣的卷草纹随衣袂翻飞。鸦青鬓角被秋风掠起几缕,白玉冠下深棕色眼瞳清亮如浸过寒潭的枫露,面颊被斜阳镀了层金,倒显出三分灼灼意气来,今日好像这人特意打扮了一番。随后两人从府前离开,依着约定和牧文盼一起走在了去戏楼的路上。其间路过将军府,牧文盼突发奇想地说:

“皇兄皇兄,不如叫上城公子一起吧,人多热闹!怎么样?”

牧穹看了看将军府的大门又看了看牧文盼说:

“那就一起吧,不过也问问人家是否愿意,别又是死皮赖脸的那套。”

“哪能呢,皇兄,我又不是那种人~”牧文盼说着乐呵的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再次熟练地叩起门来。

“城兄!城兄!城兄在吗?”

应门的从内打开府门,看见牧文盼和他身后的牧穹,他记得二殿下的模样,立刻说他去找公子,说罢将两人先请进了门,接着一溜烟地跑去正堂。

没一会儿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正堂走了出来,是城莲和齐向言,城莲见到牧穹先是一愣随后嘴角浮上一丝笑意,齐向言看到两人虽然眼里的厌恶没以往那么重,但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甚至看着还有些不悦。

“诶~城兄!我和皇兄准备去戏院听曲去,正好路过你府上,就想着叫上你一起去,怎么样?去不去?”牧文盼说。

“我是无妨,但今日齐兄来找我,我不好丢下客人不顾。”城莲说。

“那又何妨,齐兄也一道去不就好了,话说回来,我还没跟齐兄一起喝过酒呢!”牧文盼乐呵着说,城莲听后看了看齐向言说:

“如何?”

“殿下乐意我去吗?去了怕不是打扰你们寻欢。”齐向言仍是语气不友好地对着牧穹说,城莲正欲解释,这时牧穹开口道:

“若是齐公子愿意同往,我自然乐意,且今日安排我全听表弟的,他也想邀你,我自然也没有意见。”牧穹笑说,这时听闻二殿下来府上的城夫人也风风火火来到前院,正巧听到牧穹说话。

“莲儿你带着小齐一起跟着殿下他们出去玩吧。”说着将几人往外赶,唯独没有赶牧穹,还拉着牧穹到一旁寒暄,说他如今气色看着比第一次来府上的时候好太多了,另外问牧穹要不要尝尝她亲手酿的桂花酒,牧穹见城夫人如此热情只得笑着接受,城夫人也面上一乐说一会差管事给牧穹送到府上,牧穹道谢,徒留在门口呆看着的城莲等人。

“没想到夫人这么喜欢二皇子。”齐向言说罢看了看城莲。

“......”城莲。

“他们聊什么呢?皇兄笑这么开心。”牧文盼问。

“不知。”城莲说。

几人干瞪眼了一会儿,牧穹同城夫人告别后也向门口走来,这时几人才一起离开将军府。

“皇兄,城夫人与你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牧文盼问。

“无甚,就是夫人热情,要送我几坛亲手酿的桂花酒。”牧穹平淡地说。

“城兄家的桂花酿可是一绝,只是不知合不合殿下金口。”齐向言说。

“齐兄......”城莲出言道。

“自是城夫人一番心意,怎能不喜欢。”牧穹说道。

牧穹这话一出,齐向言路上也没再接话,几人就听着牧文盼叽叽喳喳,到了戏院楼下,牧穹看了看门匾——怡苑楼。牧文盼倒是像常客,一去就有位管事跟着,陪前陪后的张罗,管事将几人引到楼上的客间里,随后两位年轻女子上前向众人屈膝行礼。

“这两位就是今日侍奉几位公子的伶人,不管是斟酒、唱曲、揉肩捶腿都成,只管吩咐她们,小的这先告退了。”管事笑着行礼离开。

两位女子上前给四人都斟上了酒水,随后站在帘后,目光偷偷在几人之间来回流转。

不一会儿,大戏台上的角也开始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开始几人之间的话并不多,齐向言和牧文盼两人,杯一满就一口饮尽,那架势像来的地方是酒馆而不是戏院,台上唱的是一出将军离别的戏:

细绢剪的鹅毛雪铺满了戏台。冷月似的灯笼悬在台角,照着旦角鬓边颤巍巍的珍珠步摇。她水袖一抖,满座便听得裂帛声,暗藏的金箔纸被揉碎,纷纷扬扬落成星子。

“将军啊——”胡琴骤紧,檀板追着旦角的唱腔攀上屋梁,“柳枝儿折了三春尽,孤雁儿啼破五更寒。”生角银甲撞得叮当,却是个卸了冠的落魄将军。他握着半截断枪当笔,蘸着胭脂在素帕上写诀别书,一笔一画洇成血泪......

牧穹看了看对面已经有些喝上头的牧文盼拉着面上因为酒气有些涨红的齐向言开始一口一个“齐兄”的絮叨着,齐向言则是一旁耷拉着脑袋,纵容着牧文盼拉着他左摇右摆,见状牧穹笑说,

“看来齐公子酒量也没比文盼好到哪里去。”

“是了,这人以前就喜欢喝酒,偏偏酒量还不行,美其名曰多喝可以锻炼酒量,实则也不见有什么长进。”城莲笑说。

“此前不少事都多亏城公子照顾,也一直没什么机会好好道谢,今日借此机会,我敬城公子一杯。”

说罢,牧穹抬手饮尽了杯中酒,一旁的伶人一直盯着牧穹,见状立即拿着酒壶机灵地准备上前给人满上,结果被城莲拦了下来,他要过酒壶,给了些赏钱清退了两旁的伶人,亲自给牧穹倒上了酒。

“殿下言重了,我曾在清音寺允诺会在学府护殿下周全,这都是城某分内之事罢了。”城莲也陪上了一杯,放下酒杯时,看见牧穹直直盯着他,不由得逃避了视线,拿起面前的酒壶给自己的酒杯满上,随即又饮下一杯。

二楼雅座的老翁攥着茶盏忘了喝,茶汤早凉透。琴师忽将二弦推高半调,旦角旋身时绣鞋踢翻描金漆盒,滚出七枚玉连环。

她跌坐在满地碎玉里唱:“说什么马嵬坡前白绫艳,道不得长生殿里红烛残!”水袖扫过处,早有人抬上六折屏风,绢面泼墨画着潼关残照。

三通战鼓自后台闷响,生角的银甲倏然褪作素袍。他解下腰间玉环掷地,清越的碎裂声惊得前排看客不自觉蜷缩着身子。“此去泉台招旧部”,他唱到“旌旗十万”时,戏台四角突然垂下丈许白绫,被暗处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皇兄......嗝......人可好了!不准你!嗝......说我皇兄坏话!”牧文盼拉着齐向言边打酒嗝边说。

“我没说他坏话!只是......之前对你们这些不知天地何为忧的家伙有些偏见,城兄最近与我说了不少殿下的事,想来二皇子当是与我原以为的有所不同!”齐向言不服气地喝道。

“哼!什么狗屁城兄!跟我抢皇兄!嗝......我皇兄......嗝......也就是被他那面相唬了去!他以美色引诱我皇兄!”牧文盼嚷嚷着,一旁的齐向言也不示弱,“城兄,与我自小相识!他的能耐可比他那皮相强上百倍!他就是天生该上战场,做大将军的人!我看!倒是你那皇兄长的妖艳!误我兄弟成大事!”

“呸呸呸!不许你说我皇兄!我皇兄是天纵之才......嗝......是这天下最好的人!纵是万难......嗝......我也会助他......!”牧文盼不依不饶地拉着齐向言说。

“我兄弟城莲也是同辈武将的楷模!难得让我自愧不如的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眼瞧着他荒废自己!”齐向言又吼了回去......

看着两人你一出我一出的拉扯,牧穹和城莲面面相觑,又看了看戏台,可能是时候该撤了。

末场。

旦角独守残灯,鬓发间竟真挑出几缕银丝。她将铜镜翻转,镜背錾着的比翼鸟在烛光里成了形单影只。“你看这灯芯儿结成并蒂花”,唱到“花”字时喉音陡然劈裂,如冰面乍破。满场静得能听见梁上狸奴呢喃,忽有妇人抽噎声从西南角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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