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嗙!嗙!”
铜锣声洪亮,竹梆声清脆。入冬时节,打更人边吆喝边哈出长长的白气。一阵冷夜的风吹过,打更人默默扎紧了腰带——这种寒冷的天气,寒气只顾沿着经络往骨头缝里钻。两人不由得小声议上两句“又变冷了嘿!”,而脚上还是一刻不停,沿街道喊着提醒。
“主子,有动静了。”绿芜闪进漆黑的房中禀报。
“跟上,一会儿到了街角先把人先带到巷子里的废宅去。”牧穹说。
“是主子。”绿芜领命后瞬间消失在房间里。
牧穹也围上绒领,拿上火折子,悄悄从后门溜出了府上,直奔约定好的废宅子里候着。
从安排暗卫盯着赵池这么久以来,都不见这人有什么古怪举动,做事上也让人挑不出毛病,还把府内上下打理得有条不紊。只是最近连续的几个月,他的行为开始古怪起来,会在每月的月末一个人偷跑到当铺后巷待到深夜,不见具体做了什么,也不见买了什么,去和离开时都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会张望半天才敢离开。
绿芜将此事报与牧穹商议后,决定在他下次行动时动手。
夜幕时分,绿芜在街道旁的茶馆瓦顶上盯着眼下街口的状况,云舟则躲进暗巷里,等待着信号。
一丝冷光闪过,动手的时间到了,云舟轻步闪到巷口麻利地用黑麻布袋套住赵池的脑袋,一手抓住赵池的两只手腕,一手捂住赵池的嘴,将人带到了暗巷尽头的废院子。
赵池被反手绑着丢在院子中央,侧躺在地面不住地蛄蛹着,企图蹭掉头上的麻袋,牧穹在一旁看着地上的赵池没有讲话。
“你是谁?!”赵池惊恐地问道。
院子里没有脚步移动的声音,也没有人说话,赵池的汗染湿了后背。
“我现在必须快点回去!我要是再晚些回府,我家主人就要发现了!”赵池显然认错了绑架对象,挣扎说着,见依然没有人讲话,赵池慌了神。
“你是奉谁的命令?可是宋大人?”
“是小的今日给的消息大人不满意?”赵池继续猜测着。
说罢,院子一处传来脚步声,赵池心脏跟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受控地狂跳,声音也渐渐颤抖起来:
“虽然......小的几次上报的都是些琐事,但我家主人这些时间就做了这些,小的......不知从何报起啊,大人!”
赵池听见接近自己的脚步声停了下来,继续颤声说:
“小的发誓,报给大人的句句属实啊!大人!”
身旁的人俯身从他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随后向一旁走去。
赵池意识到此刻或许这里不只有绑架自己的那一个人,万般猜测从心中闪过,想着自己这回可能是死定了,不由得悲从中来,呜呜地哭了起来,他越哭越伤心,半刻钟后,套头的麻袋被摘下,赵池泪眼婆娑地环顾四周,才发现,在院子里云淡风轻看着手中册子的人竟然是二殿下,一时间止住了哭,心中疑惑着他离开时殿下房里的灯都熄了,为何此刻会出现在这里?想了片刻他不敢猜也不敢再看牧穹,心如死灰般垂头躺在地上。
“把他拉起来。”牧穹说罢一旁的覆面男子将人从地上捞起,押着跪在牧穹面前。
“有什么与我解释的吗?赵池。”牧穹晃着手中的册子看向赵池,眼里什么情感都没有和这冬夜一样冷厉。
“小的无颜见殿下。”赵池垂头说。
“你这册子是每月给宋哲拿去看的?他让你盯着我在宫外做了什么事情?”牧穹问。
“是的,殿下,已经快半年了,我每月记录殿下的动向,再给宋丞相的人过目。”赵池老实说。
“可是我待你不好?你为何要背叛我?”牧穹问。
“并非不好,殿下对小的很好,只是小的......小的......没有办法。”赵池哑声啜泣说。
“如何叫没有办法?你是受人要挟?还是收了银两?”牧穹问。
“银两?小的纵是万般贫贱也不会做出卖自己主人讨得铜臭的地步!”赵池喝道,随即又说道,“背叛殿下,小的该是死罪,殿下在此处杀了小的,小的不敢有怨言。”说罢,赵池弯腰以头抢地对着牧穹磕头不起,完全是一副谢罪的姿态。
“既然是受人要挟,说说是所为何事吧。”牧穹平淡地说。
“没办法的殿下,或许这就是小的该有的报应,小的不能再拖累殿下了。”赵池颤声说。
“可是宋哲威胁了你?可你宫中的靠山是赵行,他能拿什么要挟你?”牧穹疑惑地问赵池。
“殿下莫要再问了......”赵池叹气说着。
“这册子我看了,记录的甚是无趣,就连我讨了男奴的花边事都没记录,放到书摊上许是垫个桌角都遭人嫌,你要为这种无聊的东西去死吗?”牧穹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池说。
“可我终究是背叛了殿下,有何差别......”赵池苦笑说。
“没错,你不仅错在背叛我,还错在意图向我欺瞒,我这人最是没耐心为无聊的事猜忌等待,既然是宋大人动了我府上的人,那我明日正巧无事做,就借你这册子用用,当面问他好了。”牧穹说罢准备绕过赵池离开院子。
“殿下!!不可啊!殿下!!”赵池突然慌了神,眼瞅着牧穹并未准备停下,继续说道:
“殿下如今离开皇宫,刚有了自己的生活,何苦为了小的去招惹宋大人?求求殿下了!现在的殿下还没办法和宋大人抗衡!”赵池哀求着。
“我说了最忌欺瞒,你若是直言,我也许不会去找那姓宋的麻烦。”牧穹回身侧目说。
“哎呦!!哎呦我的小殿下啊!小的说!说还不行吗!”赵池痛苦挣扎地说:
“小的养母被宋大人扣在一处偏院里,宋大人说他安排人替我照顾养母,要我每月将殿下所行之事都报给他,小的左右都是煎熬,只得写点琐事交差。”赵池低声说。
“呵,这宋哲也是有意思,常以君子之姿立于人前,背地里却行得这般勾当。”牧穹嘲讽地说。
“那处偏院在何处?你可知?”牧穹问。
“小的不知,事情还是半年前有次小的去购置府上用度,一人撞上我塞与我一封信,说我母亲被挟持,要是不想母亲有事就按照信上说的做,信上写的让我每月汇报殿下行踪,注明了交差的时间地点,我不知母亲安危,急忙跑回老宅,腿脚不便的母亲并不在家,竹篓里放着一封笔迹相同的信,说母亲已经被他们带走,让我好好办差,不然就等着给母亲收尸......”赵池回忆说。
“那你怎么知道这事是宋哲差人办的?”牧穹问。
“上个月,我因为府上的事耽误了时间,慌忙赶去交差时,看见巷口停着宋大人的马车,平日查看我册子的那人正在和马车里的人说话,我就怀疑是和宋大人有关,那日交了册子,我又问了能不能让我和母亲见上一面,查看册子的大人随口说了句,丞相亲自安排人看护,不需要我操心,我又忙说起母亲腿脚不便的事,那人嫌烦将册子丢到我身上,说我整日写这些琐事,还能有人帮忙照看老母,该是知足,说着正要离开,我跪求那人让我和母亲见一面,好让我安心,那人说母亲人就在帝都,等我差办好了自然能见。”赵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