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树旁的屋舍里发出细碎的声响，瞬间，牧和川身旁就出现了几名护卫，他们手持佩刀冲着房里喊道：

“是何人在此？还不快快现身！”

护卫连喊了两三声，仍不见回应，正准备上前时，一个穿着破旧衣裳身上满是疮洞渗着血的小男孩从屋里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用力瞪大眼睛，但奈何一只眼皮上的疮口让他无法如愿，反倒此刻显得他表情格外诡异，男孩一边缓缓向着牧和川等人前行，一边喊着“救救我！救救大家！救救村子！”

牧和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此刻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惊恐还是在痛楚，各种难耐的情绪一同涌上，他莫名模糊了眼眶，眼前男孩的身影和小石头的身影重合，他不由得上前一步说：

“我会救你的。这村里发生了何事？除了你还有其他活着的人吗？”

“救救我！救救大家！村子被匪徒毁了！没水了！我好渴！我好渴！”

男孩机械般地重复着几句话，护卫也被他这模样吓住，不停地呵斥他赶快停下，停在原地。

男孩像是听不见似的继续一步步向牧和川走去，护卫正要上前驱赶，牧和川抬手拦住，这时男孩被脚边的碎石绊倒跌落在地，就在倒地的瞬间男孩向前抱住牧和川的裤脚，用满是血污的手死死抓住牧和川。

“救救我！大哥哥！救救我！！”

牧和川愣在原地，身旁的护卫想用力扯开男孩，但这孩子此时的力气大得惊人，任凭几人拉扯仍没有松手的意思。

“救救我！大哥哥！救救我！哥！！！”男孩嘶哑地吼叫起来。

“快把他赶走，不能让他靠近殿下！这村子有瘟疫！快！！！！”身后传来护卫头领的惊呼声。

牧和川像失了神一样杵在原地，他只是低头俯视着地上那个紧紧抱着他的孩子，那孩子魔怔一样，声声不断的喊他哥，让他救救自己，他的世界好像除了这两句肺腑的呐喊听不进旁的，身旁护卫急促的神情和呼喊像哑剧，他只是奇怪的看着什么也听不清，直到一个护卫“啊啊啊啊——”壮胆一般地大喊出声，随后用手中的刀刺向了男孩。

男孩因为疼痛抑制不住地痉挛呻吟，原本松了的手又向牧和川的腰间抓去，吓得另外几名护卫也慌乱间纷纷刺向男孩，乱刀下男孩停止了呼吸，终于应声倒地，鲜血溅了牧和川一身，流到脚边的血潭浸透了牧和川的靴底。

牧和川看着溅在身上的血，脑子里不断回响着那一声声“救救我！哥！”，恍惚间他像是看见了牧穹栽倒在血泊里，男孩侧躺在血泊里睁着眼睛，那双失神灰败的眼睛紧盯着牧和川。

终于，他再也抑制不住，在原地失声呐喊，泪水夺眶而出。他觉得心口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里面黏稠的东西止不住地向外倾泻，此刻出行那日藏在护心镜下的牡丹花像一只匕首深深扎进他的心脏，他疼的发不出声，耳畔碎裂的声音像是出自他的灵魂，连同仅剩的理智也断了线。

再回神他已经坐在了军营里，身旁是军医和城裕。见他清醒，大夫又给他号了号脉，而一旁的城裕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他恍惚的像做了一场噩梦，唯有心脏的阵痛不见平息。

黑云山下的某处。

陈贵和一个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貌的人喝酒谈笑。

“陈兄当真有点能耐，知道他们会去霞芒村。”阴影里的人笑说。

“小弟这不算什么本事。那太子就是个一根筋的，下点小饵就上钩。”陈贵讥笑说。

“之前汗巴向我推荐你，我也就想着卖个人情，谁知道你这么能干，此事一做成，我定向大人推举你！”阴影里的人操着一口别扭的汉话。

“好说好说。我这也是混不下去了，不然我更想在耑朝境内搞出这么一桩，亲眼看看那太子的蠢样，哈哈哈哈——”陈贵随意地说着。

“我有一事不解，陈兄是为何对太子这般怨恨？可是有什么旧事？”

“我与耑朝有怨，与那耑朝老儿有仇，他是那老东西的儿子，父债子偿不是天经地义？！”陈贵轻飘飘地说着恶狠狠的话。

“哈哈哈哈哈，既然这样，那么此番我们目的一致，后面的事还要陈兄多多帮衬啊！”那人笑着举起酒碗。

“好说好说～” 陈贵笑着拿起酒壶对着嘴喝了起来，半掩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将那份无声的恨意藏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