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牧穹看着面前无措的城莲。
“......因为父亲的事情让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怕你会因为太子殒命而厌恶我,另一方面,我也知道协安的事怨不得谁,可我不甘心是这样的结果......”城莲看向牧穹,对上视线后又悄悄地躲开,手指因为用力骨节都已经泛白。
“嗯......看来我们担心得差不多?那时我也以为你会因为将军的事而不想见我,以为你会就此讨厌我,目前听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于我而言这就够了,我也从未对你有过厌恶,这么说你还会担心吗?”牧穹笑着歪了歪头想对上城莲的视线,这时门外响起一长一短两声敲门声,接着蓝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公子,人到了。”
“进来吧。”
蓝烟将人带到后示意自己在外守着。进来的两个年轻男子是已经提前来岐镇一周的周文和任之,周文一进门看见坐着的牧穹和站在一旁蹙眉的城莲不由得好奇地发问:“你们是吵架了吗?”
“没有。”城莲轻叹一口气坐在了牧穹身边,周文看了看城莲又看了看在一旁笑着的牧穹也就没再继续这个问题,转头与牧穹说起了正事。
“殿下,经过我们这一周的观察,这镇子确实蹊跷,其一是,自矿山坍塌封禁后按理说这岐镇的命脉受挫,没了矿业的经济来源,百姓生活水平降低,劳动力外流,定然会叫苦连天。但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自那之后仅过了半年,这岐镇几乎家家转行行商,每个月都会拉着货去外面走一圈,生活水平甚至比前几年还好些。
其二发生坍塌事件的同年,岐镇来了一位姓许的员外,他花了大价钱在镇上开了间赌坊,投资眼光当真犀利,如今这赌坊也成了拉动岐镇经济的支柱之一,而且不仅如此,这员外还将赌场的生意一路做到了瑜县,活生生把瑜县打造成了赌城,现在瑜县大大小小七八家赌坊都是他的产业。
最后一点最是古怪,前日我通过客房窗户瞧见远处林间有一点蓝色火光在移动,本以为是我眼花,谁知任兄也看得真切,第二天一早我们去问掌柜的,那掌柜的说他是近两年才在岐镇开客栈的,他刚来的时候也见过,据说那是几年前因矿山坍塌的死者鬼火在林间飘荡,所以这岐镇的宵禁比其他地方早上半个时辰,外来的人宵禁时还在外面会被抓去衙门很是严格,后来还有人在那片林子失踪,就没人再敢去那片林子。”周文一本正经地同牧穹描述。
“也就是说眼下最好的突破口就是那片林子喽。”牧穹面无表情地看向周文和任之。
“是这样,我和周郎中是想着明晚先去林子里探探究竟。”任之面向牧穹,在即将对视上时又移开了目光。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便去如何?”牧穹看着窗外移动的光点说完,周文和城莲率先顺着牧穹的视线注意到窗外,几人口中那片诡异的林子里正有一簇蓝色的火光在移动。
“吾长这么大还未见过鬼怪,今日当真走运~”
言罢,牧穹愉悦地扭头看向周文和任之,那笑容艳丽的让人心间一颤,只是配上当下的场景尽显鬼魅叫人辨别不清。闻言,周文和任之面面相觑,终是同意此刻就动身去追那鬼火。
“我与你们一起。”城莲也跟着起身,因为他知道依照殿下的性子,肯定会跟着去,这地方初来乍到并不安全,他必然要护殿下安危。
几人即刻动身,依据任之这几日观察镇子绘制的地图,绕开了夜晚巡查的人偷偷遁入了林子。
夜色如墨,浓得仿佛沉淀了千年的寂寥,沉沉压在这片古树林之上。四人穿行于其中,头顶的月光,也只得艰难地挤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投下几缕稀薄如霜的光带。光带落在脚下,勉强照亮了脚下枯叶的轮廓,反而更衬出四周的无尽幽深。那光带又攀爬在树干之上,树干便显出了苍老枯皱的纹理,枝丫狰狞,在夜色里如鬼影一般扭曲伸展,恍若无数伸向天空的绝望臂膀。
任之走在最前面,他凭着脑中的记忆向出现鬼火的方向走去。月光无力,夜晚的树林无声透露着阴寒之气,与林中泥土、腐叶的腥气缠绕一处,令人窒息。
忽然,一阵异响撕裂了死寂——并非狂风骤起,而是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鬼火也在前方现身,在昏蒙的光影里一闪即过。
几人不由得加快脚步,抵开低矮的灌木,轻轻踏过林间枯枝,可眼前的那道黑色身影太过警觉,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异样,他带着蓝色的鬼火迅速穿梭在林木与灌木之间,很快就将异地人甩在了身后,只留下树丛摇晃的暗影,如同无形之物间的追逐,仓皇遁入前方更浓郁的黑。
跟丢的几人不得不驻足林间,林涛如魅影般低语,似乎在传递着某种秘而不宣的警示,这片树林仿佛是活的,是吞咽,是等待,是凝固的贪婪与窥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