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古树林里跟丢了鬼火,眼下林间漆黑一片既没了目标也只好暂且收队,只是刚走出林子,任之不由惊呼一声——周文失踪了。但此时再返回树林找人也不是明智之举,何况他们这道还是暗访,于是经共同商讨决定明日一早再回树林找周文。
清晨的阳光刚刚冒头,任之走进周文的房间查看,发现没有人进出过的痕迹,正离开准备将情况告知牧穹时意外听见了楼下的议论声。
客栈掌柜的和几个堂客聊得热烈,任之听见了失踪和树林字眼,心中一阵忐忑,想离近些听的时候,几个堂客见到他默契的停下了讨论和掌柜的道别离开了客栈。任之无奈只好瞧着那些堂客走远才悄悄闪身到掌柜的身侧,询问刚才聊的什么事,像是听见了有人失踪,掌柜的闻言将他往一旁拽去,附耳小声说着:
“客官有所不知,镇上有个酒鬼彭老五,他那儿子已经失踪了四天哩,起初彭老五光顾着喝酒以为孩子去了谁家玩,结果问了一圈也没人知道孩子去了哪,赶到昨早才报案,今天一早衙门不知哪来的消息说孩子可能去了林子里,让捕快把林子封了寻人,您说这事闹的。”
“这岐镇衙门当真效率,人都失踪四天了,昨日立案,今日就查到去向啦?”任之总觉得他们昨夜才闯进林子,今日一早就突然封禁林子有些太过巧合。
“这谁知道呢,此前也有人失踪,可没这么大动静,还封林子......”掌柜的撇撇嘴附议着。
“这里经常有人失踪吗?”任之追问。
“嗯......称不上经常,但偶尔还是有的,不算是个稀奇事。”掌柜的摸着胡子思索着,眼瞧着有客人来又忙着走去揽客,任之也只好先去找殿下把这些信息都同步一遍。
楼上的牧穹将将打理完就听见门外传来任之的声音。
“公子,公子!”任之这边刚喊了两声,隔壁房间的城莲也走出了房门,这时牧穹应答的声音从房间里透出来,任之看了眼身旁的城莲继而推门走进厢房,城莲也跟着,还顺手关上了房门。此刻牧穹正坐在窗边的茶案旁,这扇窗临着山,议事最好。
“殿下,今早我查过了,周文没回过房间,正巧下楼时又听见了点镇上的消息,那掌柜的说前几日镇上有个名叫彭老五的酒鬼丢了儿子,私下寻了未果,昨日才去报案,今日一早衙门说孩子跑进了树林便派捕快封了林子。”
任之站在一旁低着头汇报。
“这么巧?”牧穹侧目看了一眼任之。
“是,属下也觉得蹊跷,昨晚林子里那团火分明是人为,逃窜时都听见了人的脚步声,加上我也问了掌柜的此前镇上可有过失踪的事,掌柜的说称不上经常但也不稀奇,封林子倒是头回,这怎么想都像有些关联......”任之继续答道,牧穹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山林。
“此刻林子不好进,想找点失踪的消息只能先从那个男孩线索找起了,任之,你去找到彭老五,盯着他,我与城公子毕竟昨日才到镇上,此刻不好随意行动,我们上午先在镇上转转,你若是从彭老五那得到什么消息,酉时我们客栈碰面再议。”牧穹说完,任之领命离开,一旁的城莲还在思索的模样。
“你可是在担心周郎中?”牧穹看向城莲问。
“是,毕竟昨天一道行动,不想他却走丢在林子里,今日又封闭了林子,我们没法寻他,若是与衙门招呼一声......”
“不可!”城莲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牧穹厉声打断。
“你且想想,那林子里为什么有人操纵鬼火还要给人看见?分明是想用畏惧之心驱赶妄想进到林子的人,而昨晚谁知道有人进过林子?只有那操纵鬼火的人,可今早衙门怎么就正巧封禁了林子?我可不信什么巧合,最合理的解释就是——”
“操纵鬼火的人和衙门互通。”城莲闻言几乎脱口而出。
“不错,还记得离开帝都前我给你的书信,我曾派人查过岐镇近十年的户籍记录,矿难发生前岐镇还有不少进进出出的流动记录,自矿难后这镇上的人就像死水,只进不出,知州谎报一事被查实后,岐镇的户籍档案被重查,去掉那些被记录为死亡的人,余下的记录重合率仍是高得吓人,这里若没有让人贪恋的宝贝那又是什么让人们死心塌地呢?城莲,这里只有我们是外乡人。”牧穹认真地注视着城莲,而城莲听完这番话只觉得寒毛耸立。
“后悔来了吗?”牧穹看着一脸紧张的城莲笑出了声。
“不,只是有点震惊,还有些担心你。”城莲担忧地看着牧穹,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为眼前的这个人感到忧心。
“这里,我们只有彼此了,莲。”牧穹起身时小声地在城莲耳畔说着,随即将城莲从茶案旁拉起,两人一起离开了厢房,计划在镇子上四处转转。
日头爬上檐角,把石板晒得发烫。
早市的喧嚣褪去,剩下些懒洋洋的营生。脆饼摊的油锅歇了火,摊主支着下巴打盹,几只苍蝇围着案板嗡嗡打转;剃头挑子挪到了墙根阴凉里,剃头匠眯着眼四处看着街上的行人,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主顾脸上盖着湿布巾,鼾声微起。古董摊的老先生捧着紫砂壶,慢悠悠啜着;竹器摊的老妇人依旧编着篮子,细长的篾条在指间悠悠地穿引。茶馆里人声稀落,几张桌子空着。角落一桌,两个老汉守着残局,棋子半天才落下一枚,“啪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城莲跟在牧穹身侧,看着他四处张望,遇到没见过的铺子摊子便会开心地凑上去瞧瞧问问,这景象让他觉得像是回到了下元节,心里压抑的沉闷情绪也消散了不少。
两人闲散地在镇子上逛着说着无边际的话,是近来少有的闲暇时光,让他突然觉得若是生活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也不错,想要见的人也抬眼就能望见。
日影西斜,整个镇子泡在温吞水里,摊贩们守着各自的一隅,就等那日头再偏西些,好收摊归家,货郎边摇着拨浪鼓边向着街尾走去,路边还有磨剪子的吆喝,左侧的巷子深处传来孩子们窸窸窣窣的声音。牧穹拉着城莲循着声音悄悄走近,有四个瞧着不满八岁的小孩此刻正围成一圈埋着头蹲在巷尾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什么。
“你别哭了,这会儿哭得脸花,回去你那爹又要问了。”
“我们说好给浩子保密的,就该相信兄弟!”
“可......可万一......他没逃走,真在那林子里迷路了,出了意外该怎么办?况且他们怎么猜到浩子会去树林的?”
“兴许是他那酒鬼爹说的呗,我们绝不可能出卖浩子的!”
“再说,岐镇环山,想掩人耳目,只能穿过那林子从旧路跑,我们都知道的事,那挎刀的还能不知道?”
“上次封林子还是三年前,那时候挎刀的从林子里抬了个死人出来,你们还记得不?这次有没有可能......”
“能不能想点好的,浩子是我们里面跑步最快的,我不信都三四天了他还在林子里,那等日后见了面,做兄弟的都瞧不起他!”
几人争论的沉浸,完全没发觉附近有人,直到巷子口一个妇人大喝了一声“二娃!”,蹲在地上的一个小胖子应声“腾”地起立,冲着其余几人说了句“我娘喊我了,我得赶紧跑了!”说罢,他头也不回地一溜烟冲出巷子,等小胖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其余几人也起身一起跑出了巷子,没人注意到藏在巷子柴垛后的牧穹和城莲。
等巷子恢复安静,两人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刚走出巷子,城莲就看到那个说话带着哭腔的孩子一边跑一边哭着回头身后不远处有只野狗在追他,而此时他的好兄弟一个也不在身边,那孩子哭着爬进另一处巷子口的破藤篓下闭着眼抱着头,身上颤抖个不停,直到听见身后传来野狗“嘤嘤嘤”跑开的声音才缓缓睁眼,一转身就对上一双艳丽的眉眼,那双眼睛带着笑意,说着已经没事了。
闻言,孩子从藤篓下探出头环视四周,不见危险后长舒一口气,慢慢地爬出藤篓,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冲着牧穹说了声:“谢谢你,大哥哥。”
牧穹闻言笑出了声,指了指身旁的人说:“你该谢他,是他帮你赶走的。”
男孩看了看城莲,小声说了句谢谢,接着打量起面前的两人,半掩着口鼻说:“大哥哥,你们不是镇上的人吧,我之前从没见过你们。”
“哦?你看着也就五六岁的样子,这镇上的人都认全了?”牧穹看着男孩说。
“嗯,我马上就六岁了,岐镇不大,镇上的人都没变过,自然都认得。”对此男孩有些小骄傲在脸上,但转眼又被腼腆盖过,双手交错在前抠着指节。
“厉害,你叫什么名字?看着你十分怕狗,不然我让这位哥哥教教你如何赶走恶犬?”牧穹说完笑着看向一旁的城莲。
“我叫春生,当真吗?我最怕狗了。”春生说着望向城莲,眼里充满了期待。
“......当真。”
城莲被那炙热的目光看着有些不好意思,他也猜到牧穹这么说是想和春生混个面熟一会儿好问些失踪的事情,于是只好应承下来,虽然他当真不擅长应付小孩,此刻也只好尽力而为。三人刚走到一处僻静地方,牧穹就说自己要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留下城莲和春生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