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穹小跑着离开,离近一处矮楼,蔽身到一旁,蓝烟已经现身在牧穹身侧。
“林子那边盯着如何?”牧穹小声问。
“上午大概有十几个捕快进林子搜查,到了午时空着手出来的,直到刚刚林子前的守卫撤离了一半。”蓝烟躲在阴影里答道。
“行,先盯着,没什么意外我会今晚再去趟林子。绿芜那边如何?”
“她一直奉命盯着任之行踪,那察言卫今日从离开客栈起就暗哨紧盯着彭老五,不见异常。”
“好,不管他做什么都盯紧了,父皇突然安插来的人,不清楚底细前都要谨慎些。”牧穹说完离开了矮楼,向矮楼旁边的糖葫芦贩子走去。
“是。”蓝烟在阴影里答着,话音刚落便消失了踪迹。
还不过半刻钟,牧穹拿着三串糖葫芦出现在了城莲和春生身边,他将糖葫芦递给二人后也跟着坐下,随和的口吻问着春生可习到了要领,春生大口嚼着糖葫芦口齿不清的答着话,随意聊了几句,牧穹见他糖葫芦已经吃了一半便装作不经意的问起了封林子的事,春生闻言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牧穹一眼,默默地把嘴里的糖葫芦咽下,犹豫了片刻说:
“虽然你们是外乡人我本来不应该多说的,但是今日你们救了我,娘说要知恩图报......我......我见你们也不是坏人,就告诉你们吧。封林子是今天一早的消息,说是浩子跑进林子失踪了,嗷,对了,你们不知道,浩子是我的朋友,虽然他爹是个酒混子,喝多了还打他,可他真是个很好的人,对朋友也好,前几天浩子又被他爹打了,他就趁着他爹出去买酒的时候偷了酒钱溜出了家里,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就说这次一定要逃出去,他早就计划好了,穿过林子后有一片碑林,浩子他娘也埋在那,他说他先看看娘再顺着旧路往东走再过条河就能见到他姥姥家,浩子说姥姥对他好,可他娘死后他姥姥就再没来过岐镇,他偷了酒钱是想去找姥姥和姥姥生活,本来几天都不见有消息,我们都想着浩子跑的那么快肯定已经见到姥姥了,可谁知今天早上镇上就出了这消息,我害怕极了......我怕浩子没逃走而是死在了林子里,毕竟上次封林子就是有人跑进去结果死在了林子里......”
春生细细说着,手中的糖葫芦有些微微融化,淡红的糖水滴在他的虎口上。
“上次死在林子的人是谁?发生在何时?这些你知道吗?”城莲拍了拍春生的后背安抚着。
“听二娃他们说过,好像是个外乡人,大概也是个秋天,那人是因为传闻来的岐镇,传闻说岐镇的古树林里有宝贝,他那晚就跑去林子里寻宝,结果死在了林子里。”春生回忆说。
“那树林里真有宝贝吗?后面还有人为了寻宝来镇上吗?”牧穹问。
“应该没有什么宝贝,自那人死后镇子就管严了,听娘说提早宵禁也是那时候开始的。”春生吃了口手中融化的糖葫芦。
“你可听过有人说看见林子里有蓝色鬼火?”牧穹又问。
“嗯......好像没听过?我和二娃他们都没见过。”春生吃着糖说,牧穹听后和城莲对视了一眼,等春生将手上的糖渍舔的干净牧穹开口道:
“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家你娘该着急了,如今我们也算朋友了,今日见过我们的事可以当作兄弟间的秘密?嗯?”
“当然!我发誓不会跟任何人讲!大哥哥们,再见!”春生笑着挥手,随后小跑着往街尾跑去。牧穹和城莲二人也起身往客栈走去。
“看来殿下猜得不错,这镇子有古怪。”城莲轻声说。
“而且,那林子里绝对有秘密,今晚我想再去探探。”牧穹说。
“记得喊我一起,我陪殿下。”城莲看着不远处亮起灯笼的客栈说。
“你不劝劝我?”牧穹打趣着说。
“不劝,我从来只是担忧殿下的安全,未曾质疑过殿下的决策。”城莲说完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人,见他在笑也跟着笑起来。
“哇,这就是被人关心的感觉吗,太幸福了,我都不想放你走了。”牧穹像玩笑那样说着,可心里忍不住一阵暖意又连着一阵落寞。
城莲听后只是看着他,想起前阵子在帝都的自己,母亲时常将自己关在家里的药房鼓捣研究,他知道这是为了逃避父亲离世的影响,兄长为了稳固家族形势这一个月都在朝堂和应酬间连转,每次回府都疲惫不堪,自己也不再去学府,那阵子只有齐向言偶尔会来府上找自己闲聊,也是在那段时间里他体会到了什么是落寞,那种空寂的窒息感让他想到了牧穹,这就是殿下的如常吗?
他开始思索着,转而他发现自己很想和牧穹见一面,想说他或许懂了,可意识回魂,理智在告诉他,尽管两人同住帝都,可那高墙城门非召不见,他根本见不到他,心里不免泛着酸涩,明明连眼前的明月都是同一个。
“等岐镇的事查清,我想和殿下聊聊。”城莲认真地说。
“好,我也有话和你说。”牧穹话音刚落,两人一同迈进客栈回到了上午的厢房,任之早就候在门口。
房门一关,任之就开始汇报起今天盯梢的结果,彭老五不愧是酒混子,除了吃饭睡觉余下的时间就在喝酒,对于丢了儿子的事并不放在心上,反倒是对丢了酒钱的事耿耿于怀,报官的起因也是因为他怀疑酒钱是被儿子偷走的,至于闹到封禁了林子他也没想到,酒馆老板的一句话让任之十分在意,他说之所以封林子,莫不是因为最近来了几个可疑的异乡人,跟三年前一样,这话一出让几个喝得烂醉的酒鬼都嚷嚷起来,他们说着异乡人就是贼,不该放异乡人进来云云,说三年前要不是有人在林子里发现了那个贼,不知要闹多少事。
任之陈述完,牧穹短暂思索了片刻说:“休整一下,一会儿出发再去林子探探,我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
任之闻言愣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牧穹,随即又低下头,从他知道自己被陛下安排给二皇子开始,他就对这个新主子十分好奇,毕竟关于牧穹的传闻一直很多,可能见到他的人又是少数,他和很多廷尉内的人一样,开始都对二皇子有无数的幻想,直到他在重华宫亲眼见到牧穹,和传闻中一样惊艳的美貌以及和传闻中一点不一样的怪异个性,行事果决到有些独断,虽然会笑着但眼里却毫无笑意,看着你的时候就像被冷刃穿过,是个捉摸不定隐隐透着危险气质的人,这是任之这些日子观察牧穹得到的。察言观色是隶属廷尉之人的必修课,所以此刻他知道面对这样的主子,他没有疑问的权利,就像面对奉平帝一样。
“是。属下谨遵吩咐。”任之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他确实应该花些时间准备,毕竟陛下给他的任务就是确保殿下活着。
戌时一到,牧穹和城莲跟着任之绕山路进到了古树林,今天不见有什么鬼火,几人纵列前进,任之在前依着记忆和昨天留下的细小记号带路,牧穹在中间,城莲则垫尾。
任之此前在镇决司里最出色的能力就是记路绘图,还是司尉那会儿师兄弟们常常打趣他是活地图,此刻他正完美发挥着活地图的作用,很快回到了昨天跟丢鬼火的位置。他回头看了看牧穹,牧穹示意他继续向前,于是他边观察环境边留下记号,快要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突然林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任之半回身伸手一拦,三人迅速蹲下躲在面前的树干和灌木后,无数细碎蹄声由远及近,骤然擂鼓般震颤着脚下的大地。是一群受惊的野鹿,它们撞开低矮的灌木,踏碎林间枯枝,蹄声惶乱如骤雨,裹挟着一股浓烈的腥风,从不远处猛然冲过,逃向前方树林的更深处。
“那边,往鹿跑出来的地方走。”牧穹小声地说,任之闻言点点头。这群鹿像是受到惊吓驱赶至此的。等林子里的异响消失,几人起身继续前行,黑暗的树林里时间变得很慢,只能依稀靠着头顶的月亮辨别,林雾也慢慢溢出,风吹过头顶的叶片,摇曳,震响,像是在宣告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终于,眼前一小片碑林出现,牧穹回头看了看城莲,两人心照不宣,这是春生说的那片碑林,透过错落的石碑间隙,不远处有几簇灯火,任之示意牧穹和城莲先待在原地,自己猫着腰闪躲着凑近了查看,等看清了情形,他又悄声回到二人身边。
“殿下,前面有一个木架子搭的山洞入口接洽在山体旁,能断断续续听见敲砸的声响,门口有三个人腰间挎着刀拿着行灯巡视。”任之小声说着。
“这位置是此前塌了的矿山吗?”牧穹问。
“不是,似乎是坍塌的另一端。”任之答道,见牧穹没再说话,任之继而说“殿下,眼下我们不好贸然行动,可否先撤退明日再议?”,城莲也赞同任之的判断,毕竟巡视的人所在位置视野开阔,他们再往前肯定会被发现。
“记下位置,先撤。”牧穹说完,几人正欲折回时,前方木架子的洞口突然传出一阵扭打嘶吼的声音,只见一个蓬乱着发衣服被扯烂的男子叫嚣着从洞口闯出,刚跑了几步就被门口的巡查按倒在地。
“是周文!!!”任之压着惊讶的嗓音细声说着,话音未落,周文就被巡查的几人从地上架起拖回了山洞。
“看来是的,先撤。”牧穹看了看周文离开的方向接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树林。
回到客栈的牧穹在推开厢房门的瞬间停了片刻,随即他唤来了任之和绿芜。
“明日一早先帮我查件事......”牧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给了任之和绿芜,两人闻言面面相觑,但很快应下。
直到房间里再次恢复黑暗和宁静,牧穹独自坐在窗边的茶案,摆弄着茶盏,他心中有了些猜想,那种可能性此刻光是想想就让他兴奋——礼物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