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来到瑜县后，罗守川为了得到解药每日尽职尽责地帮助牧穹同许伯宁引荐。话术也全是依着来之前安排好的进行，编造的故事里，城莲是一方大富的次子想和新贵许伯宁在瑜县做些生意。

虽然许伯宁也对这个凭空出现的人物感到诧异但初次见面后便打消了疑虑，不仅是因为城莲完美按着本子讲了一个不受家族重视的庶出次子，想要做些成绩让父亲正视，以便为未来谋些利，更因为此行跟着这不得志次子身边的“哑巴”美人，那是这辈子流连在花丛中的许伯宁从没见过的绝世美人，尽管他半张脸带着薄纱帷幔但一颦一笑都引人无限的遐想，许伯宁做梦都想得到她。

往后的几日里许伯宁为了博美人一笑反倒主动约起了城莲，几人一起去过戏园子，去过瓦舍，去过酒楼，终于在生辰宴的前一日藏不住心思。

他于私下找到城莲喝酒，酒意正浓时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若是能将身旁的美人赠予他，那别说此行要谈的那点生意，往后瑜县的生意都与城莲敞开大门，言罢，许伯宁见城莲半举着酒盏的手臂有些迟钝，又面露难色，心想着城莲一定是舍不得身边的美人，于是又狠心加了加码。

他仰头饮尽杯中的酒水后凑到城莲耳畔说着：“明日就是我的生辰宴，宴上除了几位亲近的贵人朋友还有大官要来，到时我也可以帮你引荐引荐。你可要想好，这能和朝廷大官攀上话的机会可不多，虽说你也是富商人家出身，可你父亲毕竟不重视你，这种机会想必以往也不会留给你，此行若是你带着生意又握着人脉回家......那你父亲定然会对你刮目相看，往后不就是顺风顺水的事，如何？美人嘛，不过是件衣裳，转眼就能遇见新的更喜欢的，可这机会走了再想遇见可就难喽～”

许伯宁说完拍了拍城莲的后背，自顾自的笑了两声，再握起酒盏的时候眼睛不自觉的瞟了瞟身旁的城莲，他是赌坊老板自然清楚这些想要搏一搏的心思，他小心观察着城莲的脸色神情，直到看见那扭成一团的眉毛慢慢舒展，他就知道，这回稳了，他又赢了。

城莲正准备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谁知一旁观望半天的许伯宁积极的抢过酒壶热络的给他满上了一杯，城莲露出一抹苦笑，仰头喝干了酒盏里的酒水，随后对着许伯宁说了句：“一切如员外所愿。”许伯宁闻言立刻乐呵着揽着城莲的肩膀嘴里热情称呼起老弟。

看吧，他总是会赢，因为他就像贪念本身，他太懂人心中的欲望。

两人把酒言欢到了终了时刻，城莲不经意的问起了许伯宁明日宴会上的大官究竟是何人，这会儿被赌赢的喜悦和酒意冲到头昏的许伯宁也不再躲躲藏藏，大大咧咧的和城莲说起这位大官。说他是朝廷正三品的刑部左侍郎，过往自己曾因为一些小事麻烦过他，现在是很好的朋友，让城莲见面时也放轻松一些。城莲听后笑着和许伯宁敬酒道谢，许伯宁也不推辞地接下了酒，这顿大餐前的小酌才将将结束。

次日的生辰宴，城莲如约带着身旁的美人来到员外府上，员外许伯宁见到心心念念的美人自然满心欢喜，但是多少也顾及了城莲的颜面没有表现的多露骨，还是面上挂着随和的样子带着几人在府上参观，正在园林里观景之时，府上的丫鬟急匆匆跑来禀报，说是刑部侍郎董璋来了。

许伯宁一听便与城莲随意招呼一声小跑着过去接客，留下城莲和美人两人在园林里闲逛。眼瞧着周围人离得远些，牧穹才借着石山和城莲的身形做遮掩唤了一声绿芜，瞬间绿芜的应答声从身旁茂密的树杆上传来。

“在，主子。”

“给任之传个话，按计划进行，听见酒盏碎裂声就开始行动。”

“是，主子。”绿芜说完，便从园林里消失。

城莲望向一旁的牧穹，自那日夜谈下山后殿下就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此刻的他心里异常烦闷，尤其是知道后面殿下还要这副模样和那个心思不纯的许伯宁独处就更加烦躁不安。

“殿下。”城莲小声地轻唤了一声牧穹，将藏在衣袖里的精巧匕首递到牧穹手中，牧穹面无表情地接过匕首看着他，那神情看得他心脏一阵抽疼，只好在松开手后说了句“拿着它，护身用。”

牧穹看了看手中的匕首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看向城莲，在错身离开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又不是真的女子，何况事情都安排好了，城公子这样算不算冲动行事？还是说城公子比起真正的我更喜欢现在这模样的？”

充满戏弄的言语，说完牧穹便径直向园林深处走去，城莲觉得那么一瞬间递给牧穹手中的匕首好像刺中了他，他的神经都在跟着伤口阵痛流血。

没过片刻，员外府上的丫鬟遵循吩咐来到园林找到二人，简单行礼后领路去到斋亭用膳。这处唤做斋亭的地方是在府上的一处人工湖旁建造的屋舍，即可观景，又能饮酒用膳，还通透清凉，绝属高人设计大价建造，这等景致在帝都都甚是少见，绝对不是一介商人应该享有的。

许伯宁看着最后被丫鬟引路而来的城莲和牧穹目及斋亭景色时均为眼前一亮，这样的反应对他很是受用，他笑呵呵的上前迎接两人并同在座的几位客人介绍，一桌七八个人也都表露出亲和模样，除了几个牧穹不认识的商人，其他几位做官的他在此前早有调查，像是瑜县的知县云云，在座的几位官职最高的就数董璋了。

只是几人的目光难免落在美人身上，连一向沉稳的董璋都忍不住用余光打量一番，就是这美人的眉眼瞧着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今日是许某的生辰宴，在座的诸位都是许某的贵人，老交情，为了感谢各位一路对我许伯宁的帮助，这回的生辰宴就只邀了这些位自家人，共乐齐聚，大家尽可言无不尽啊，哈哈哈。”

许伯宁起身拿着酒杯朗声大笑说着开宴词，待他仰头喝尽杯中佳酿宴会正式开始。桌旁侍立的丫鬟们皆着清一色水红绫袄，鸦髻轻挽，粉面低垂，似彩蝶静立，空气里浮动着浓烈的酒香、脂粉香，还有食物煨炖的厚实暖香，纠缠一处，酝酿着独属于富贵的醉人气息。

菜肴流水般呈上，顷刻堆叠成小山。随着宾客们玉杯相碰之声如珠落玉盘般清脆响起，丝竹之声也接踵而至。斋亭一隅的木台上，一班昆曲伶人踏着细碎轻盈的步子登台，水袖飘摇如云卷云舒，唱腔婉转似莺啼柳浪。一曲《牡丹亭》唱得缠绵悱恻，台下宾客微醺，目光迷离，只觉那水袖舞动的光影也仿佛镀上了一层金银之色。

几杯酒水下肚，桌上的人也不再矜持，自夸邀功的，吹牛拍马的各色尽显，不少人看向牧穹的眼神也变了色。许伯宁也喝得高兴只是眼观六路早就是他的看家本领，很快他就让府上的美女们来到酒桌旁作陪，让那些赤裸裸的目光消停片刻。

“许兄今日找来的这位美人可当真不一般，这姿色寻常可不得见啊。”

让许伯宁意外的人开了口，这董璋平日贪财与他算是一丘之貉但从不知这人好色，以往一道玩乐这人面对撩人眼的美人也像个木鱼，今日不知是吹了哪门子的风，频频打量也就罢了，还非要点出来。

“哎呦，董大人这话说的，不过是晚侄在外游玩遇见的一艺妓，送来孝敬我的，若是大人喜欢一会让她先孝敬孝敬大人就是。”许伯宁虽有些不乐意可眼下也只得这么说。

“怎好夺人所爱，我也就是问问，就是瞧这眉眼有些似曾相识罢了。”董璋看着牧穹说。

“哪里话，这世间美人多是有那么些相像，何况还是这样的大美人，许是大人哪里的画卷上见过吧，不过小弟对大人的钦慕之情可不是寻常可比，此前的事多亏大人照拂啊！”许伯宁故意将话题一转，不想再聊这位“哑巴”美人。

“这是许员外客气了，我们是互相成就啊，哈哈哈，说到这，不知江大人如今身体如何？前些日子我本想登门拜访，谁知听见些传闻说江大人身体不适这些日子都不见客。”董璋顺着许伯宁的话绕去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江叔伯年事已高，加上如今圣上的疑心病一天比一天重，大人该懂的。”许伯宁言罢看了看桌上喝得面庞酡红，眼神迷离，伏在案上东倒西歪的客人们，小声地说。

“理解理解，还得是托许员外这层关系，不然啊，我们这些人只能听些旁外话。”

董璋向着许伯宁举杯随后一口饮尽，许伯宁笑了笑他享受被人恭维的时刻，这会儿心情舒畅，向着牧穹使眼色让他给董璋倒酒，牧穹了然，笑了笑，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壶走到两人之间乖顺的倒起酒来，许伯宁盯着倒酒的美人看了半天，随即摆了摆手让丫鬟和服侍的下人把醉倒的客人带去客房休息，这下斋亭酒桌上就剩许伯宁和董璋，两人聊起了几年前岐镇的事又喝了几杯，等戏子也撤了台他又拉着董璋向斋亭旁的小院走去，并吆喝着牧穹也一起去给二人奏乐助兴。

牧穹离开酒桌时宽敞的袖口带落了一只酒盏，应声“哐啷”一声脆响，可走在前面的两人早已喝麻了，头也不回地向院子走去。

月华如水，牧穹跟在两人身后走进了小院，他抬头看着几道黑影从不远处上空掠过。嘴角不由得挂出冷笑，这场闹剧的高潮到了，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

一进屋舍，牧穹便听从许伯宁的安排，他模仿着玉泽奏乐的模样在房间的角落弹奏着古琴，许伯宁和董璋对他的奏乐都十分满意，眼下再无外人，两人从议论朝堂聊到了赌坊生意，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畅议直言。

“不知上个月送给刑部尚书大人的舞姬，大人可还满意？董兄可是帮兄弟美言了几句？”许伯宁喝得面红耳赤拍着董璋的肩膀追问。

“这是自然，如今我俩可是同船的兄弟，你能讨得好处我也差不到哪去！”董璋也有些飘飘然，但仍端坐着喝着手里的醒酒茶。

“呵！这回终于是让礼送进了尚书的大门，往后我们还得加把劲啊，不然这赌坊下的营生暴露了，你我几条命都不好使！”许伯宁说罢喝了一口醒酒茶，只是面上看着这人像是越来越醉似的。

“许兄这就怕了？当初矿难一事后许兄还有胆子重回岐镇偷矿，我以为卖个人放个贷的事吓不着许兄呢。”董璋笑着打趣说。

“哎呀，董兄这话说的，怎像是我一人做的似的，分明是董兄给的好建议，不然每月给董兄的那些银两还能是天上掉的不成？还有那些个关系也是，哎，对了，那个知州可是死透了？他莫不会坏了我们的事？”许伯宁看向董璋问。

“那厮不够机灵，钱收得利索办事却拖沓，这才被人找到马脚写了揭露的信，出事后找上我还想要威胁我，我怎么能忍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定然是要他生不如死。”董璋用不徐不疾的语调说着残忍的话，眼里的狠辣尽显。

“那弟弟我就放心了，这个月的银子过几日也如数给兄长送去！”许伯宁愉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