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只是江大人那边就承蒙多帮我美言几句，你虽说是远亲但好歹血脉还沾得上，多走动走动总归是愿意帮你的，如今宋哲明显对我行事有些不满，不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多是恼人。”董璋摆弄着手里的茶杯有些不满地说。
“好说，过几日我就去安排这事......不过宋哲这会儿该是自身难保吧，手里最大的筹码太子死了，皇后也生不出第二个，真没想到最后让那个没本事的二皇子捡个漏。”许伯宁像是恢复了些精神，从酒蒙子的状态清醒了一些。
“现在是朝廷上下都鸡飞狗跳的，何止是二......皇子......”
董璋像是突然被鱼刺卡了喉咙，他想起来那双眉眼在哪里见过了，是曾经在皇帝大摆的酒宴上，那双眉眼像极了皇帝的宠妃——苏禾！一想到这董璋不由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紧盯着在角落里弹奏古琴的美人。
“董兄？”许伯宁被董璋诡异的行为吓了一愣，也紧随着向那美人望去。
“你！你把纱幔摘去！”
董璋冲着古琴前的美人大声喝道。闻言牧穹笑出了声，他缓缓摘下纱幔，带着鬼魅般的笑容看向董璋，许伯宁也被董璋的紧张传染，但还是被眼前这张脸惊艳的心脏漏了一拍。
“殿......殿下！”
董璋瞬间吓得冷汗像暴雨一样湿了全身，他慌乱地跪伏在地，许伯宁闻言也被吓得醒了酒气，照着董璋的样子跪伏在地。
“怎么这就被发现了？我这曲儿还没奏完呢。”
牧穹笑着起身，摘去了头上繁复的饰品一一丢在地上，指腹掠过眼睑褪去眼上的那抹粉黛，又用月白色的长袖随意地擦去唇上的胭脂，褪去外衫后拍了拍手，任之带着城莲和几名司尉闯入院子，打开了屋舍的大门。
任之看了看扔了一地的发饰长衫有些不好意思的拉开屋内的屏风，绿芜轻声走到屏风一侧将手中的衣物一件件递给屏风后的牧穹。
“任之，刚才屋里的对话在房梁上可都听得清晰？”牧穹慵懒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连带着还有窸窸窣窣的衣料声。
“是，一切都按殿下指示，属下们听得真切！”任之对着屏风方向行礼说道。言罢另外几名司尉走到许伯宁和董璋身后将两人从地上拖到椅子上又用绳子将两人紧紧捆住。
“不错。任之和绿芜留下，其余人先撤到院子里等着。”
牧穹换好了衣服，将长发随意的束起，走出屏风后许伯宁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美人不愧是美人，眼前这个谪仙似的人就是二皇子，只是这人周身的气质既冷峻又可怖。屋舍里的人听令退出随后带上了房门。
“好了，就剩我们了，把刚刚那些详尽说说吧。”任之拉过一把椅子放在两人面前，牧穹走近后坐了上去，他笑着看向两人，就是谁也没感到任何笑意。
“殿下......殿下为何在此处？可是陛下的意思？”董璋试探地发问，他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看二殿下，短暂的四目相对后，牧穹面上的笑容不改。
“绿芜把他的耳朵割下来一个。”牧穹语气平淡的像是让人摘一朵花，他将怀里城莲递给他的匕首交到绿芜手上。
“殿下......殿下！不！不要！殿下！饶了我！”董璋看着走的越来越近的绿芜本能的慌乱喊叫着，那叫喊声越来越大直到耳朵落地那凄惨的声音才小了一些，只是这杀猪似的叫声让等在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且不能发问，明白了就点头。”牧穹有些无聊地支着脑袋，看着眼前两个泪人频频点头，一个是疼哭的，另一个是吓哭的。
“岐镇偷矿的事是你带头做的？衙门也都知情吧？”牧穹笑着看向许伯宁，他像是还在惊恐中，不住地点头，口中小声念叨着是的是的，一旁的任之抱着册子奋笔疾书的记录着。
“那矿山原本是由江家督办的，为什么后来让你去办了？矿山后面还和江家有牵扯吗？”
“江家怕陛下忌惮，就全权委托给我了，我负责督办后就每年的营收分一些给江家作为人情礼，后面没有别的牵扯了，殿下！”许伯宁说着说着避开了牧穹的视线。
“嗯......也与你相处了几日，怎么还是这般愚钝。”
牧穹接过绿芜手中的匕首走近许伯宁，刀尖在许伯宁胳膊上比画着，许伯宁见状神情惊恐地看着牧穹，嘴里无助的嘟囔着不要不要。
“这时候就要老实地推到江家头上啊～怎么这么笨，不然光凭你，我怎么会来这里啊～”
牧穹弯腰凑到许伯宁耳边轻声细语说着话，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枕边风”只是时机他不是很喜欢，说完牧穹起身用带血的刀身抬起了许伯宁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学会了就重新说说看。”他的神情像只狩猎的艳鬼，口中柔声说着勾魂的话。
“后面和江家有牵扯......有牵扯！呃呃......就是......矿山的事我还经常麻烦□□我！嗷，对了！矿难！对！矿难后我逃了，我逃到江家避难的......啊啊啊啊——”许伯宁结结巴巴的话没说完，牧穹手中的匕首就深深扎进了他的手掌。
“我啊，讨厌在没用的地方浪费时间，耐心挺差的，而且你们运气不好，因为这几日我心情够差，现在你只剩最后一次机会，重新回答。”
牧穹收了笑，晃了晃手中扎进木椅把手的匕首，这几下让许伯宁吓到失禁，可他只是撬动几下，准备把匕首拔出来而已。
“都是江家干的！我逃了，那个矿工主事替罪的事是江家不想扯上关联让董璋和知州压下来的！那矿大半的收益也都是给了江家！我就是一帮忙干活的！这瑜县衙门里的人也都畏惧江家所以我给他们点好处，事情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都怪江家！还有！还有董璋这个畜生！本来对我爱答不理，知道我和江家有关系就拼命拉我下水！刚才说的贩卖人口，放黑贷都是他指使我干的！他让我替他干活收了钱又去送给高官和打点大户，他也经常打点给江家！殿下！殿下！我都说了！我都说了！我疼！殿下！都怪江家！全都是江家的错！殿下！殿下我错了！我好疼啊！放了我！放了我！求求您了！菩萨！您是菩萨转世！”
许伯宁像疯了一样拼命的喊着，他疯狂的扭动着身体连带绑住身体的椅子，直到椅子不稳栽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原本候在院子里的镇决司和城莲听着屋里的动静一时也按捺不住，城莲率先冲上前一把推开了房门，扑面而来的是屋内浓重的血腥味，几人借着室内灯光看见拿着滴血匕首的牧穹和屋里的一片狼藉。
为首的城莲愣在原地，身后的司尉们也跟着愣住了，直到牧穹似笑非笑的模样对着他们说了句关上门，几人才怏怏回神，脑海中，刚刚站在屋舍中央的人像鬼。任之也明白了他先天对殿下的那种恐惧来自哪里，可能源于一种无意识的自我保护。
“好了，我们继续吧～董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身边的好兄弟都把你说成这样了，我听着都过意不去。”牧穹偏了偏头看着董璋，隐去了杀意，随后露出完美的笑容。
“事已至此，我没什么辩驳的殿下，殿下想知道谁参与了这些事，谁收过我给的贿赂我通通告诉殿下，毕竟现在的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
董璋看了眼面前的漂亮怪物，随后低下了脑袋，通过刚才二皇子和许伯宁的对话，他察觉到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授意，因此他不可能还有活路，孑然一身的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只是此前他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栽在这花瓶似的二皇子手里，看来最近的传闻是对的，二皇子比已故的大皇子更像陛下，血脉当真神奇不是吗，即使陛下从来没正眼看过二皇子甚至连完整的一天都没给过眼前这人，可他们某些方面就像复制品一样，肮脏又可怖。
“任之，把镇决司的人都喊进来吧，后面的事你们应该清楚怎么办。”牧穹听完董璋的话，将匕首插回了刀鞘，有些厌恶地看了看沾血的衣摆抬腿准备离开这间腥臭的屋舍。
“殿下，小心宋哲。”
身后的董璋突然开口冲着牧穹背影喊了一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喊出这句，只是他预感往后都见不到这人了，该恨他吗？可是从心底里就恨不起来。这就是将死之人的淡然吗？他突然很想笑，之前道听途说有关二殿下的那些事时他只觉得可怜，像他的童年一样可怜，早逝的母亲，消失无踪的父亲和麻木的自己，如今站在面前亲眼瞧见时，更像在观看一面疯狂一面拼命呼救的自己，是啊，如果有人曾经出手搭救年幼的自己，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了，只是想笑。
“会的。”
牧穹没回头，背对着董璋说完便离开，身后传来董璋爽朗的笑声，只是没人知道缘何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