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穹刚走出斋亭旁的小院,迎面便碰上了城莲。连绵的云层遮住了月光的余晖,将所剩无几的华丽帷幕撕得粉碎。牧穹拉起城莲的右手,将手中精巧的匕首放在他的掌心。
“还当真派上了用场,现在物归原主了。”
牧穹交出匕首后带着笑意凝视着城莲的面庞,脸上还挂未擦干的血迹,配着那痴狂的神情眼下看着既残忍又撩人。城莲收紧五指紧紧攥住手中的刀鞘,直到抬眸对上牧穹时,他有些失语,不是对刚刚血腥场面的惶恐,也不是对眼前人的疑惑,仅仅是有千言万语想说的一时凝噎。
这是他的殿下,是他最重要的人,他清楚他的能耐手段,他可以包容他的一切,只是不希望他被污浊所伤。
“知道吗?莲。现在这把刀才像我,碧玉宝石装饰的精美刀鞘里藏着抹不尽的血腥污浊,它不是被迫的,而是主动凑近了,像是武器对鲜血的共鸣......我......”
牧穹收了那没诚意的笑,盯着城莲的眼底认真地说。他本想揭开美好的伪装告诉他自己天生使然的不堪,却被城莲抚上面庞的手打断了后续要说的话。
“受伤了吗?”
温柔的语气像在舔舐伤口,城莲用指腹轻轻擦拭着牧穹沾了血迹的脸颊,他知道殿下未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那是剖开自己的宣言,所以他自私地打断了,他不想再听下去,为了不让自己的希望显得更加悲惨。牧穹闻言瞳孔微微收缩,瞬间又恢复了正常,他像只猫贴着城莲的掌心摇了摇头。
“我都知道的,殿下。不用担心,不管殿下是什么模样我都会一直在您身边,我是您手中的剑,如果可以的话,只弄脏我多好。”
城莲眼中的笑意掺杂着一闪而过的苦涩,缓缓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温润的言语化成了一汪湖水,冲散了牧穹世界里不安。他仓促地上前抱紧这人,就像抱住了贫瘠土壤上结出的第一朵花,仿佛余下的,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堆积的云层被风带走,露出了月光的本色。相拥的两人,一人闭目眉心舒展温柔又坚定,另一人欣喜又癫狂的神情逐渐浮上面庞,怀里的人只能是他的,他多希望这世上只剩他们,如果这人不属于他,他会亲手杀死他。
记忆里不存在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我爱你。
我爱你,莲。
任之向看守院舍的司尉问了殿下的去向,不想走到一半就被蓝烟拦下,过了片刻才得以跟在蓝烟身后见到了牧穹。
此刻的殿下正独立于月光中,半扇阴影藏匿起全部的情绪,叫人弄不清他在想什么。
任之恭敬的将记录的册子呈报给牧穹,牧穹伸手接下,快速的翻阅着,任之站在一旁有些局促,他想到周文之前的提醒——殿下因为他隶属于廷尉的原因眼下还抱有顾虑。
实话说他确实有些受伤,这段时间自己掏心掏肺地将事情办好为主子效力,可自己面前的主子好像并没注意到,还是那副忽冷忽热的态度,根本弄不清他的意思,自己该再多表现一下忠心吗?任之思索着,背在身后的双手不自然地攥紧又松开,终于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时,正巧被牧穹打断。
“写得不错,这次的案子我会亲自呈报给陛下,这些日子辛苦了。”牧穹侧过脸看向任之,面上挂着柔和的笑容,加上月华的粉饰尽显得有些许神性,要不是刚刚目睹他对生命的麻木,任之差点儿就妄信这人是什么大善人了。
“哪里,属下只是做了该做的。另外有一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任之飞快地看了牧穹一眼,随即又垂下了脑袋。
“说吧。”
“此次行动的人都是我特意选过的,嘴很严实,若是殿下不想有人提女装的事,我会叮嘱他们的,还请殿下信......”任之话讲到一半被面前的人清爽的笑声打断,他有些惶恐的抬头,对上那张风月失色的脸,这人正笑的周身发颤。
“哈哈哈——不必,今日的事若是陛下问起,你们如实说就好,我没有所谓,不过你还当真想为我卖命?甚至为了我愿意欺君罔上?我该感动的是不是。”牧穹笑着走近任之,和那双惶恐的眼睛四目相对。
“保护殿下是陛下给微臣下的圣旨,眼下就是我最重要的事,如果这样做能保护到殿下,那自然也是我该做的事,微臣只是这样想的。”任之有些紧张地移开了视线。
“好。既然你这么想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只是你身处廷尉镇决司常年为父皇办差,难道还不清楚他吗?其实对于父皇来说我只要还在喘着气就够了,其余的不过都是附属品,如果父皇哪天寻到了长生不老的秘方,那我的性命对他来说就和待宰的牲畜没区别,这才是陛下啊,任之。那道圣旨的原意就是保证我活着,而不是保护我,你好像有些弄错意思了。”牧穹脸上依旧挂着笑,凑在任之耳畔说起这些话时,就像在宣告着旁人的故事。
“属下不敢揣度圣意,如今殿下是属下的主子,那属下便为殿下效力,仅此而已。”任之急忙单膝跪地沉声答道。
“哎,你啊,逗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行了,退下吧。”牧穹言罢转过身背对着任之摆了摆手,也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整张脸阴沉得厉害。
“是,属下先行告退了。”任之起身说完后离开,等走得稍远些才敢长舒一口气,这父子俩都不是好伺候的主,想到自己现在的立场,任之只觉得太阳穴疼得厉害。
后几日任之还是照旧忙碌着审讯搜证等事,事情的大致情况也早已书信呈报给陛下,果不其然的龙颜大怒,随着事件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出动的廷尉人员也越来越多,涉嫌的官员都被扣押,瑜县乱成一锅粥,也是在这动乱前,城莲依照安排先行潜回帝都,而牧穹还留在瑜县一边处理余下的事情一边给帝都的几人写了书信,毕竟现在的他才正式踏上这“死人执掌”的棋局,拥有对弈的权利。
半个月后瑜县的情况逐渐恢复稳定,牧穹乘着马车赶回皇宫,迎来他真正的战场。这不,刚匆匆回到重华宫,水才喝上一口,赵行便拿着拂尘亦步亦趋赶来,他微微喘着气脸上挂着标志性的亲和笑容。
“殿下,陛下那边正在曦和殿等您,还请快一步跟咱家去吧。”
“好,劳烦公公了。”牧穹也不耽搁,把杯中的水饮尽,拿着奏折便跟在赵行身后一道去了曦和殿。上次来这里已经是一个月前,那句奖励让人牙根生疼的经历还有印象,这次不知又会有什么“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