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穹见过父皇。”
“诶,起来吧。过来离为父近些。”奉平帝脸上挂着鲜少有的喜色,目光追随着牧穹的步伐,直到他在稍近的位置落定。
“怎么这般生分,父皇是看你近期辛苦,让你坐得近些,你倒好,还像个木棍样的矗在那。”奉平帝面上喜色不改,只是眉心微微抽动。
“谢父皇关心。”牧穹一副乖巧模样顺遂地坐在最靠近奉平帝的一处,抬眼对上视线时奉上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瞧瞧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谨慎又胆小,总是避着朕。”奉平帝抬手抚上牧穹的面颊,带着饱含父爱的神情注视着面前的牧穹,任谁看了这场景都觉得一片和睦。
“过往儿臣只是觉得父皇辛苦,害怕烦扰圣心。”牧穹配合着这场父慈子孝的演出,只是心里厌恶的情绪不断地挤压着他的胃。
“今日把你叫来也没什么紧要的事,这次瑜县的事办得不错,比你皇兄初次办差时强多了,朕很欣慰,你可还记得出发前朕也在这曦和殿同你说的话?”奉平帝收回了掌心,拿起面前的碧玉茶杯悠悠抿了一口。
“记得,儿臣自然是与父皇同心。”牧穹盯着面前毫无涟漪的茶面说着。
“嗯......不错,虽然有些话父皇此前未教过你,但如今你皇兄早逝,你也该有些储君的样子。
可知何为君?‘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虽然如今并未到存亡之秋,但食我耑朝脊髓的蛀虫犹在,从上一代的野心迸发到今时今刻贼心不死,他们如何不是我国之垢?!朕花了数十年拔除仍有余孽尚存!这些年,他们就像蝗虫,烧死的不及生的快,叫朕多烦忧。现在终于差这最后一把火就可以将他们的老巢剿灭,这一刻朕等得太久了!”
奉平帝越说越激动,叩齿间唾沫横飞,瞋目看向大殿的一侧,尽显得癫狂。
“如何做可满父皇心愿?”牧穹追问着,他了然此刻该接什么话,这是他擅长的演绎。
“你可知此行去瑜县要你查清的是什么?”奉平帝恢复常色,绕开了那直白的表演。
“江家面上放弃岐镇矿山实际转手给自己远亲督办从中受益,后又勾结刑部试图掩盖真相让陛下和百姓心寒,属实大罪,父皇想让儿臣通过此事告发江家和刑部高官?”牧穹简单陈述案情,仅是挑了些简单内容作答。
“这是一部分,你要知道江家是宋哲和皇后的最大靠山,这也是为什么宋临昭死后宋家还能再爬起来的关键原因,这么些年,江家面上一直远离朝廷在幕后做些勾当,如今终于撞到树上还亲手递出了把柄,朕定然要借此机会清算江家,狠狠的打压宋氏党羽,另外刑部这些年和宋哲走得越发近,正巧这次出了纰漏便将这刑部的血也一道换换吧。趴在我们脊梁上吸血的蛀虫们就该被踩在脚下。”奉平帝喝尽了杯中的茶,牧穹帮他满上。
“此事便交给儿臣做吧!”牧穹稍作思索后应声。
“你可当真?”奉平帝摆明等着牧穹接这话,此时又装作不情不愿的模样。
“是!父皇刚不是教过儿臣‘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另外儿臣还有个不情之请。”牧穹的目光坦诚又认真,看得奉平帝一时恍惚,应声问了句何事。
“儿臣以为,应当让城家兄弟一起回镇中军营,共同为父皇为耑朝效力。”
“为何?如今城家失了城裕正是控制的好时机,等让城家次子离了帝都,往后再想约束城家可没眼下这么好的机会了。”奉平帝摸着胡子思索着,这个话题是他始料未及的。
“父皇,城家代代忠良,眼下扣留城家次子为小,可后患无穷,其一让宋氏党羽少了一个有力威胁,其二城家有开国之功,多少武派都看着,此时借次子之事套牢城家会让其余兵家将士心寒,儿臣以为眼下不是良方,若是忌惮,可往后再寻些方法约束。”牧穹恭敬地阐述观点,一旁的奉平帝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似乎并未听进这些话。
“听闻你在学府时和城家次子关系亲近?”奉平帝沉默半晌后悠悠地开口。
“并未多亲近,只是比寻常学子多说上几句。”牧穹平静地答道,眼里全是漠然。
“呵,你啊,还是稚嫩。可知君王之爱,天下为重?莫要因为和谁亲近就失了判断,储君不该有这些无用的感情。”奉平帝边喝茶边念叨着颇有为师为父的架势。
“是,儿臣受教了。”牧穹微微垂头,将情绪都藏在阴影里。
“不过,这并非大事儿我可以允你,过些日子城将军回营时我会让他带着城家次子一道回去,相应的除了江家的事,你得再帮朕些忙。”
“父皇请讲。”牧穹心中了然,就知道他没这么容易答应。
“不急,只是前几日宋临昭给朕托了梦,朕也不是个心狠的人,想帮他圆个梦罢了。”
奉平帝面带微笑地说完,语气轻巧像抹平了衣袖上的折痕。后续各怀心思的父子俩闲谈了几句便各自离开。
他们的感情并不深厚,这几个月牧穹和奉平帝的对话比他这十六年全部的时间加起来都多,只是内容都是些公务事,两人对彼此私下如何都没什么兴致,每每差事一聊完便有各种理由可以散开,好在各自清静。
回到重华宫的牧穹吩咐下人为他准备沐浴,此刻他身心俱疲的厉害,虽说之后也尽是些烂差事,不过好在终于把城莲送出了帝都,往后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