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山弘毅回忆起这次的会面,想来后面聊的那些委托才是殿下此行的目的,他需要擅长机巧的人帮他研制图纸机械,至于这些图纸的出处殿下并未明示,只是让一位保管图纸的十几岁少年常伴在山怀身侧,这少年话很少但学东西很快,这些时间下来都能自己研制些机巧,进步喜人,维新派对于天赋之人从不吝啬,山弘毅也私下将这位名叫东远的少年当作弟子看待。往后这位少年就在山家常驻,偶尔会消失个半天同殿下复命,毕竟是殿下的人,也没人敢怠慢。
而要说为什么今日他这么胸有成竹,自然是东远前几日带回的殿下口谕,沉寂了这么久的维新派终于也有机会上台唱戏了。
早朝的议程进入了尾声,今日算下来也发生了不少大事,桩桩件件的连环炮让人应接不暇,本以为临近终了可以稍微放松神经时二殿下站了出来。
他手上没有奏折,只是向着皇帝微微行礼后从近期发生的灾害延展到近年来发生的大大小小天灾一一细数,等到皇帝问及如何办时,才推出了工部尚书山弘毅。
久候多时的山弘毅也没让人失望,详尽的针对几种类型的灾祸如何应对化解如何减轻开销都做了简明赘述,让人信服,奉平帝闻言也是喜上眉梢,就着热络情绪批准了山弘毅的规划,牧穹也趁热打铁地对维新派的其余几人在农业水利等事宜上推广机巧的事大加称赞,并建议增加研制投入以便扩大粮食产出,这些举措让龙颜大悦之余也顺利将维新重新推回了舞台。
能预见的是,往后又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局,至少这是皇帝乐意见的,都是局中人,谁也别嫌谁。
这场朝会大概足够被史官润色雕琢后写上满满几章的,要说其影响也就是这次早朝的内容直到月末都还在被人津津乐道地提起。
这不,在帝都郊外的野良茶馆此刻正有不少人在议论此事,要数特别的还是二层茶栏最末位的那桌,毕竟当事人就在桌前坐着。对面的扶追也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当着牧穹的面一阵马屁吹捧,要不是牧穹早几年认识他,这会儿听着也很难不被这些彩虹屁捧上天去。
“说正事。”
牧穹无奈打断扶追,他现在不同学府时那道悠闲,最近他亲爱的父皇又委派给他了些“畜生”事要去做,虽然比他料想的进程快些,但也没超出预期,此前岐镇和瑜县的事都是抛在前的砖,后面这些要做的才是值钱的玉。
“好的~大忙人,正事就是此前你密信告知我留意的几人,我都查过了,苏贵妃的事当是和杜太尉、皇后无关,剩下的几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嫌疑,包括那位。”扶追假装喝茶掩手小声说。
“屏风后差遣你的那位可和余下这几人比对过?后来可有去清音寺查过?”牧穹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
“比对过,可匹配不上,连这几人的家眷下人都没有符合的,依照公子说的,那日盯梢的人虽然没见到他正脸,但闻见了他身上有清音寺的特供香火味,当是清音寺的上等香客,按理说应当很好查,可自那日后屏风后的人像消失了一样,清音寺那边没查着,也没再找过我,当真奇怪。”扶追说着也有些困惑。
“继续盯着,没准那是谁家的老鼠成了精,这东西有点风吹草动就转到地下了,大意不得。”牧穹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
“自然,这个公子放心,只是如今公子将将崭露头角,无数人盯着,想到之前那伙人对公子性命的垂涎,往后还请多加小心。”扶追有些担心地说。
“若是再次动手不是正合心意?这样老鼠至少能泄露些痕迹。”牧穹不以为然地笑说。
“您还是怀疑老鼠和那几人有关联?”扶追凑近了询问。
“你也知道他知情我母亲的动向,抛却刺杀我的事,后面又提及什么朝堂上的学生,叫我如何不疑,还有前朝的盘结灵根纹和‘旧神’,怎么想都和朝堂上的人脱不开关系。”
“这些我理解,我是怕......某位给的假信息,误了方向。”扶追有些犹豫。
“呵,这不用担心,过往可能我不够了解他,但这些日子为他办事我清楚他的性格,他根本不屑在这事上撒谎,因为对他来说女人就是无聊的饰品,他从不在乎。”
牧穹嘲讽地随口一说,后面扶追也了然,懂事的不再提起与苏禾有关的事,话锋一转聊到了过几日城家兄弟回到镇中军营的事,他故意问起牧穹会不会去送行,毕竟这是他亲自送出去的朋友。牧穹闻言轻笑一声只说是眼下自己不能有把柄,便不再多聊。牧穹抬手,两人碰杯后话题越聊越远,跟云似的没边际也没再回头。
自从得了陛下可以离开帝都的准信,城明就在筹划着何时离开,思来想去都是尽快出发最好,免得夜长梦多,本想带着母亲也一起离开,但不论如何劝说母亲都坚决不离开将军府,城明虽有无奈,但看着母亲已经恢复精神,近来研究医药时那副兴冲冲的模样也只好作罢。转身去通知城莲明日启程的事宜。
这天临行前城莲对着皇城的方向顾盼了许久,最终抵不过城明的催促才快马赶上回营的大队。行至城外某处远瞧见一停驻在林荫下的马车,马匹百无聊赖的晃头甩尾,鼻息间偶尔喷着气,车帘紧闭,马车夫闭目仰靠着在打鼾,像是已经停靠了有些时间,眼下城莲只是远看了一眼便回身策马追上了城明,一行人提速向着西边奔去。
待马蹄声平息后,林荫下的马车才缓缓驶回大路,向着另一个方向驶去,此行他们的目的地是——琅州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