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边境的某处村镇外,几位穿着轻甲骑着马的边防兵在一处茶水摊前下马休息,看他们和茶摊老板畅聊的熟络劲,该是这里的常客,几人正嬉笑怒骂时一位看着二十出头的俊朗将士与剩余几人招呼了一声后独自走向了镇上的一家包子铺。
他高挑的身形刚走进镇子就惹来无数目光,这些或露骨或含蓄的视线于他而言都是空气,只见他径直走到铺子前清了清嗓子,那看铺子的老阿嬷就应声抬头,一双浑浊的眼等看清了来人立刻笑的眯成一道缝,她用手里的拐杖撑起身子,边笑边拉着面前的年轻小伙向铺子里院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里的一棵树下,等那阿嬷寒暄的话说完后男子适才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她。老阿嬷靠在树旁,拐杖也熟练地倚在树干的坑洼处,微颤的双手接过信后缓缓展开,一眼晃过去就一两行的字,老人反反复复看了许久,等到心满意足时才小心翼翼按着折痕重新叠起,接着对男子止不住地道谢,面前的男子只是温声说了句:“不用谢,我懂那种等信的心情。”
正欲转身离去之时,迎面碰到了刚才在茶摊的同僚和一个系着围裙的少女,那女子远瞧见树荫下的俊朗将士瞬间红了脸,向着树荫方向羞涩的推了一把身旁的士兵,半掩着面说:“喏,就在那。”说罢便小步跑回到包子铺。
“嘶......只知道是这家铺子,没想到还有个里院。”面前笑容爽朗的年轻士兵笑着上前搭话。
“不是说在茶水摊等着就好,怎么找到这儿了。”俊朗男子平淡地说着。
“这不你出来得有点久,兄弟们急着回去交班,让我来寻你嘛~城都尉~”两人并肩向外走去时,年轻士兵故意嬉笑着打趣。
“范笑林,我们从进军营开始也认识三年了,说了你我之间直呼其名就行,这道又是闹哪出?”城莲瞟了一眼身旁自顾自作乐的男子,只是心里每次都忍不住感慨这人的名字当真没起错,总能在无聊的日子里自己找到乐子。
“哎哎!是兄弟咱就聊聊你和刚才包子铺的那个姑娘小环什么情况?我看她人靓条顺,尤其是每次瞧你那眼神儿,秋波都弱她三分,爱慕你几个字就差写脑门上了!”范笑林在一旁挤眉弄眼地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城莲的脸,想从这不苟言笑的脸上瞧出点名堂。
“你太夸张了,她不过是年纪小见外人有些害羞,非说有什么感情,无非就是我帮他在边境做工的兄长带信给她祖母,心怀感激罢了。”城莲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情绪。
“啧啧,年纪小,小环今年多大?十六十七?也就比你小个五岁,别整天说话像个老头似的,白瞎了这张漂亮的脸,你是不知道兄弟们私下有多羡慕你。”范笑林边说边拍了拍身旁比他高上半头的城莲肩膀,像是劝诫又像是安慰。
“兄弟们?所以他们不是着急交班,而是派你出来侦查的吧,嗯?”城莲嗅到了这话里的精髓,想到每次巡边闲暇时有几人聊起异性和爱情的那股子渴望劲儿不由得懂了。
“嘿嘿,都有都有~这不是以为你在这镇上藏了情人不跟兄弟们说嘛~”范笑林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挠头卖笑,自找台阶下。
“......你们想的真够离谱的......”城莲有些无奈地加快了步伐,只想快些回到茶摊骑上马离这几个傻子远点。
“诶诶~你走这么快干嘛呀~要我说兄弟们会往这想还不是得怪你自己,看你平时望着那把随身匕首时的眼神,出神的就像在看情人嘛......嘿......还不让人说了......”
范笑林话说了一半,身边的城莲已经先行一步走到了茶摊顺手牵起了马,扭头就看见余下的几人冲着范笑林一阵眉飞色舞。不由得叹气,随即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范笑林正摊着手露出尴尬的傻笑以示回应。
“没有什么情人。”城莲对着几个看戏的兄弟说完这句就骑上马向着驻扎地的方向奔去,留下大眼瞪小眼的几人还傻坐在茶摊前。
“怎么样?瞧见没?长得咋样?”名叫潘竹的士兵仍不死心地看向范笑林,其余几人闻言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人都说了没有了,他当真是去帮忙送信的,也没有什么小姑娘,就有个拄拐的老阿嬷。”范笑林同几人笑着打哈哈,也准备起身去牵马绳。
“奇了怪了,那他带着的同定情信物似的那把刀,又是谁的?”潘竹摇了摇脑袋也跟着起身。
“什么定情信物,那刀有一回我偷偷拔开过,上面都是血污和锈渍,谁家定情信物那么惊悚的。”一旁古铜色皮肤的士兵加入了话题。
“果然有秘密啊......”潘竹不自觉地摸索着下巴。
“哎呦,哪来的那么多秘密,他家是将军世家,没准是之前家里谁留下的遗物呢,你们搞得神神秘秘的,嗷......对了,刚刚我突然想起来,他没来这营地时就带着呢,那就不可能是这镇上人的,他来这地不过是近两年的事。”范笑林不想再跟着议论,帮忙打了圆场催促着几人要回去交班了。
“这样说的话......懂了!情人可能是个旧相识,城莲家是帝都的吧?!没记错吧!”
潘竹右手握拳敲了左边手掌一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时余下的几人都已经骑上马动身回程,懒得再和这个八卦精费口舌。
随后几天,城莲依旧带着自己队内的几人,严格按照计划巡查边境线,偶尔遇上几个被土匪打家劫舍的也会出手相助,这让当地的百姓很是感激,虽说是分内工作,但此前能恪守本职的却是少之又少。
等一天的巡查结束,他会照例去营中文书那询问有没有写给自己的回信,果不其然今天得到的也是否定的回答,对此他早就习以为常,自从离开帝都那日起,他已经在军营待了三年多,这三年里他每月都会写信送往帝都,只是从未收到过回信。
有时他会觉得记忆里的那人是不是从没出现过,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但怀里揣着的精巧匕首又在时刻提醒他,远在帝都的皇城里确确实实有那么一位故人,他曾在月华下将这柄带着血污的匕首亲手交予自己,说这才像他。
“嘿~怎么又走神儿了......”
范笑林举杯向着城莲抬手示意,此时围坐在一起烤火饮酒的还有队里的几个熟人。
“没什么,满打满算来这处驻扎地也两年了,抬头看到这里的夜色还是和初见时一样震撼。”城莲也抬了抬酒杯,隔空和范笑林碰杯,随即仰头一口喝尽。
“不错吧,那会儿还是我拉着你出来看夜景的呢,你记得不,那时候你我刚来这没多久,人生地不熟的,你跟个姑娘似的在帐子里喝闷酒,我一大老粗没读过几本书,我就边比画边跟你在那说外面的星星多大个儿,月亮多亮多带劲儿的,开始你还让我边去,后来被我拉出帐子一看到那夜景,你那张嘴痴呆的样子我现在都记得呢,哈哈哈。”范笑林悠闲地喝酒回忆。
“哎~那会儿你因为啥喝闷酒来着?我想想,好像听到什么事来着?嗷,对对对,你那天看到那景色还流泪了呢,当时吓我一跳,我问你兄弟哭什么呀,你说这风景不该你独自看到,那时我就心想这景确实好看啊可不至于哭吧?!后来才知道,你丫的,你这人喝多了上头就会哭,怪不得喜欢闷在帐子里喝,合计着是怕兄弟笑话,但你人不错,兄弟自然也不会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