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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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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陈贵是什么人,眼下还真没人能给个客观的评价。

城莲是通过城裕绝命前的几封书信得知的,那些信上有关陈贵的篇幅不算多,满打满算只能算个歹毒的配角,寥寥几笔牵出了陈贵与几个村子留有血债,而后太子又因为这些血腥事件急于寻得犯人,不想却落入匪徒圈套,迫使协安一战天然落入下风。

以上这些再结合城明征战归来的描述,陈贵无疑是造成城裕和太子殒命,还让无数将士惨死塞外的重要转折点。这是城莲眼里的陈贵,一个歹毒狡猾又残忍的恶徒。

那范笑林呢,他如何评判陈贵是什么人,他既没有亲历那些村庄的悲惨事件,周围也没有认识陈贵的人,甚至等到他参军那会儿这事已经过去了半年有余,他知道的仅是军中传报和私底下的口口相传,由此他大概知道陈贵是个尸位素餐的地方官,后面和协安土匪勾结叛国,罪不可赦,这一道听下来陈贵就是个既没担当又自私自利的小人一个。

这些大概就是这两人对陈贵的所有了解,也是这会儿不论线人如何说,磨破嘴皮子两人也不肯信的原因。

至于城莲的线人,说起来范笑林也认识,就是那个破天荒害城莲动怒的始作俑者——协安境内的年轻土匪。

这人名叫石勒,虽说是个狄梁人,但因为出生血统的原因在狄梁很受排挤,无奈只能长期在协安和狄梁边境一带讨生活,快要饿死的时候被一伙土匪赏了口饭吃,自此加入土匪,开始了报一饭之恩的道路。

那次被城莲抓回耑朝驻扎营后本来按照规矩应该砍掉他的双手后放逐,但城莲瞧他自始至终神色自若,被刀架着也不露怯便来了兴趣,遣散了行刑人与石勒聊了起来,简单问了石勒几个问题后,城莲决定冒险试一试,他与石勒达成协议,从此石勒就成了城莲的线人,帮助城莲搜寻陈贵的身影。

事实证明,城莲确实没有看错人,石勒拿着城莲给的盘缠离开后就按照约定在协安和狄梁四处找人,终于是在几个月前找到了心心念念的陈贵,但陈贵这人行事警觉,城莲不想打草惊蛇便让石勒继续暗中盯着,直到最近“好机会”的降临。

“那人当真是陈贵?”范笑林猫着腰缩成一团,试图仰仗着前面一桌酒客瘦小的身形来遮挡住壮硕的自己。

“绝对不会错的......我盯他......好久了,和画像上一模一样,不过他......现在不叫陈贵了,叫陈守辞。”石勒边狼吞虎咽吃着桌上的牛肉和烤饼边口齿不清说着话。

“我们再观察一会吧。”城莲这会儿也没胃口吃饭,说完之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始终从陈贵的身上离不开。

说起石勒找到陈贵这事,要从几个月前他第一次来到饮马滩讲起。

饮马滩,顾名思义是协安靠近狄梁的一处供人歇脚马饮水的镇子,这里鱼龙混杂,有着少数常住民和多数各式各样来往的商贩,称得上是隐藏身份的好地方。石勒第一次发现陈贵的踪影也是在这里,那时的场景该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来形容或许更合适。

那天石勒本来就想着到饮马滩碰碰运气,毕竟已经陆陆续续找人一年多都没有什么收获,自然也不敢奢望这会儿能突然冒出个活人在眼前,但有时候天意就是这么难以捉摸。那会儿石勒正像往常一样,边在街上闲逛边盯着来往的行人和商贩,这时走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女孩在街上遗落了手帕,石勒上前捡起,瞧着那手帕布料高级,做工精细,除了掉在地上沾了些尘土外保存的极好,随即他又抬头张望前方的女孩,她穿着一身洗到微微褪色的麻布裙衫,于是石勒心想,这帕子应该对那孩子很重要,便几步上前追上了女孩。

他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女孩回头看向他,他笑着摊开掌心将手帕送到女孩面前,女孩先是一愣随后慌张的翻看口袋,等反应过来什么情况时她挠了挠头,冲石勒不好意思的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小心翼翼的从石勒手上拿起手帕,攥紧手帕后冲着石勒打了打手语,石勒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面前这个十一二岁的女孩是个哑巴,他猜测女孩的手势应该是在道谢,便摆手笑着说不用谢,这话刚出口,他又急忙挡住嘴,伸出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女孩被他这一系列动作逗乐,也伸手指向自己的耳朵并点了点头,这么一来石勒总算松口气。

“能听见就好。”石勒心里的话顺着嘴唇流出,女孩歪头看着他,似乎正在思考,石勒见状也准备道别,刚说完道别的话转身就被女孩一把拉住袖口。

“怎么?你还有别的事吗?”石勒被女孩扯着袖子只能边走边问,但眼前的女孩这会儿异常固执,她半侧身在石勒面前晃了晃手帕,又用力点了点头,让人捉摸不清。

“我知道你刚跟我道过谢了,眼下哥哥也有事情要忙......”

被女孩拉着窜过半条街的石勒在一处小院门前停下,他打量着房子和周围,就是一处普通的住宅,女孩松开石勒,用手指了指门前的地面,暗示让石勒在这等着,石勒点头,女孩随即笑着推门转身进入院子,石勒在门口看着女孩在屋里忙碌,他的视角也看不清女孩到底在忙些什么,索性只能百无聊赖地蹲靠在院子墙边。

“唔......唔......”女孩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戳了戳蹲在门口的石勒,石勒抬头看见她带着纸笔还有两个糖饼。

“唔......”女孩把一个糖饼叼在嘴里,另一个递给石勒。

“哦,谢谢......”石勒接过糖饼看了看,随即咬了一口,女孩看他吃了糖饼很开心,开始展开册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谢谢你,我叫阿雅尔......”石勒看着女孩递过来的册子,照着上面书写的一字一句念着。

“不用谢,糖饼很好吃,我叫石勒,你今年几岁了?”石勒说完,女孩拿过册子继续写着。

“马上十一岁了。就要是大孩子了。”阿雅尔这样写着,石勒看后不由得笑出了声,这让他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一个总想着快点长大的男孩。他的父亲是协安人,母亲是狄梁人,在狄梁这个看重纯正血统的地方,和外邦人通婚无疑是罪恶的行径,但母亲很勇敢,她深爱着父亲,在某个夜晚和父亲一起私奔到了协安,两人很相爱,婚后也很幸福,后面又有了他,可这样平淡又幸福的生活在石勒五岁那年结束了。父亲意外去世,母亲每日以泪洗面,后来实在承担不起生活又带着石勒回到了狄梁的家,那是石勒地狱的开始......

“唔唔!”阿雅尔推了推石勒,把手上的册子凑到石勒面前。

“嗷嗷,不好意思,突然想到我以前也很想快点长大的,哈哈哈......你问我是哪里人......嗯......实不相瞒我应该算协安人?但我还有一半狄梁血统,所以我也说不好我是哪里人。”石勒抠了抠指甲,这问题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哪里都不是他的归处,现在能平常心说出口,只是接受了这个事实罢了。

“唔!”

阿雅尔闻言眼睛一亮,开始奋笔疾书起来。她写得很长,她说她看到石勒的时候就觉得他和自己一样,是狄梁和协安的混血儿,所以她一直住在这处交汇地,这里之前是她祖母的家,前年祖母去世了,作为狄梁人的祖母遗愿是能安葬在狄梁的土地上,好魂归故里,但是这个愿望对当时八岁的阿雅尔来说太难了,于是阿雅尔想到或许可以找狄梁的亲戚来帮忙,她按着祖母讲述的家乡故事独自踏上狄梁的土地,结果是她差点被打死在狄梁的街头,命悬一线的时候被一个耑朝的外乡人救了,那人一直照顾她,等到她能下地的时候两人匆匆赶回祖母家,那时祖母已经死在了屋里,这对阿雅尔打击很大,加上在狄梁发生的事情害她成了哑巴,她几度想要步入祖母的后尘但都被那个耑朝的好心人救下。

后面的事情就是那个好心的耑朝人帮她料理了祖母的后事,把祖母安葬在了狄梁,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就像阿雅尔的亲叔叔一样,在生活上支持她,还隔三岔五地到这处老宅子看望阿雅尔,给阿雅尔带一些好吃好玩的礼物,石勒在街上捡到的那个手帕就是好心人叔叔送她的,那是她珍贵的宝物,所以由衷地感谢石勒。

“那他真是个好人!不,在小时候我听过母亲讲的狄梁故事里,这人应该是神明转世!”石勒看完阿雅尔写的事情,发自内心地为阿雅尔感到高兴。阿雅尔听到石勒这么说跟着笑起来,就像石勒说的,这人对她来说确实是神明。

两人来来去去聊了近半个时辰,石勒看着落日余晖心想也是时候离开了,便起身和阿雅尔告别,只是刚离开阿雅尔家没几步,他便迎面撞上那个找了一年多心心念念的人——陈贵。

两人错身经过窄巷时,石勒偷偷瞟向陈贵的面庞,没错!就是通缉画像上的人,随后他假装离开,实则躲在暗处,直到亲眼目睹陈贵堂而皇之地推开阿雅尔家的大门,这时他的心跌到了谷底。

原来所谓神性,不过是光明与深渊的共生。

“所以,陈贵从战场上逃走后的这几年里,就在饮马滩养孩子?”初来饮马滩的范笑林在听到石勒的这些话后怎么也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撼,嘴一张话便蹦了出来。

“嗯......基本上没错,但是听阿雅尔说他不是常年在饮马滩,只是偶尔会来这里,多数时候都在狄梁。”石勒一本正经地说。

“他在狄梁做什么?”城莲闻言微微蹙眉问。

“有次看见他在饮马滩和一个穿扮相是贵族的狄梁人一起,两人有说有笑好像挺熟,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石勒说完摊手摇了摇头。

“你确定后天他会出现在饮马滩?”城莲看向石勒。

“当然了!不确定的事我都不会联系你。我观察他几个月了,每个月的十六号他都会来饮马滩。”石勒信誓旦旦地说完,见城莲还沉着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个......问个事儿,那个叫陈贵的,当真做了那些魔鬼一样的事?”

其实自石勒认识阿雅尔后就开始对陈贵这个人十分好奇,因为他的眼睛和耳朵在打架。这几个月跟踪阿雅尔和陈贵让他对陈贵的那些传闻产生怀疑,他亲眼见证陈贵对阿雅尔体贴入微的照顾,他陪阿雅尔买东西,因为阿雅尔在学堂受排挤就专门找来私塾先生上门授课,阿雅尔喜欢百合花,他会在夏季百合盛开的几个月每次带着新鲜的百合上门,阿雅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那是孩子无忧无虑下才有的状态,他清楚那人就是阿雅尔的天空,是阿雅尔的神明大人,但陈贵对阿雅尔越好石勒就莫名地越是担心,他弄不懂这人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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