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他就是担不起地方官的责任才逃走的,后来又因为这些烂事害死了无数无辜的人。”说完,城莲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要是......要是你们把他抓走后,阿雅尔会恨我吗?”石勒看着眼前的酒杯映着烛光,小声问城莲。
“哎呦,小瞧你了嘿,这么有良心的人怎么当初想不开去做土匪的?”范笑林听见石勒这么说不由得对石勒也有些好奇,此前知道城莲的线人是这厮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过今日接触下来,好像城莲没看错人。
“那不是又要讨生活又要还恩情没有办法,话又说回来了,我们那伙人平时也就是舞刀吓吓过路的,讨点好处,刀都没见过血,谁知那回城大人提刀就上把我们都吓坏了......”石勒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末尾的几句小声嘀咕还是被范笑林听去,笑得岔气。
“做了什么事就要承担相应的结果和代价,如果他是无辜的我会帮他洗冤,如果他真有罪,那也是他应受的,那个姑娘长大了会理解的。”城莲举杯看向石勒,石勒盯着酒杯看了半晌也双手捧杯举起,陪着城莲饮下。
到了十六号当天,陈贵果然如石勒所言在饮马滩现身,也确实如石勒说的那样,他正挂着和善笑容陪着阿雅尔在镇上吃吃喝喝,像寻常可见的一对亲叔侄。走到裁缝铺时,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去,铺子老板娘拿着软尺热络地和两人打着照面。这些都被在铺子对面饭庄的城莲等人看个真切。
“按他以往的习惯,这天会在饮马滩待多久?”城莲偏头看向这会儿像饿死鬼投胎似的不住往嘴里塞饼和肉的石勒。
“唔......待到晚上就会走,他从不在饮马滩过夜。”石勒边吃边说。
“辛苦你了,一会儿你吃好了就回去吧,今天我们盯着他。”
城莲拿起茶杯佯装喝茶的样子,但眼睛一直盯着对面裁缝铺的动静,眼看着二人踏出裁缝铺,便伸手拍了拍身旁的范笑林,准备随时跟上去。
今天城莲和范笑林两人都是一身标准的协安装扮,这会儿正装作来饮马滩的歇脚客边四处闲逛边盯紧了阿雅尔和陈贵,始终与两人保持大约十米的距离,一路尾随。
盯了大半天的时间陈贵都没有任何异常举动,直到在一处街尾的占卜摊子前,陈贵和阿雅尔说了些什么,随后阿雅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陈贵笑着摸了摸阿雅尔的头顶,两人在这里分别,陈贵目视着阿雅尔离开,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走向墙边的占卜摊子。
“他好像和那摊主很熟......”范笑林背过身小声和城莲说。这点城莲也注意到了,而且瞧着不只是熟而已,陈贵谨慎顾盼后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函递给了那个摊主。
“再走近些瞧瞧。”城莲小声说完,两人默契地装作路过闲聊的模样慢慢向着铺子靠近。
“你觉不觉得那人像......”城莲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过路的男子迎面撞上,这人撞散了城莲和范笑林,而且撞人的力度还不轻,让范笑林肩膀一阵吃疼。
“靠!你没长眼啊!”范笑林没忍住用仅两三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非议着。
“啊,对不起,对不起......”那人道歉的声音比范笑林说话的声音大上不少,连说几声对不起后连忙转身离开。
“人不见了!”
道歉的路人离开后,城莲扭头看向墙根下的占卜摊子,陈贵和那个占卜师都不见了,仅剩个空摊子留在原地,那摊铺本就简单,一个扎在地上的挂旗和一张简易小桌板,桌面上潦草的几张鬼画符,城莲环顾四周完全不见陈贵的踪影,这处又是个交叉路口让人难寻。
“糟了,被发现了,快追上刚才撞你的那人!”城莲拉上范笑林转身就冲向人群,经城莲这么一喊,范笑林也回过味来,原来刚才那人根本就是故意的,他和陈贵是一伙的!
“真是狡猾!”范笑林对于被人设计很是不爽,好在他还记得那人的装扮面相,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也跑不了多远。范笑林拨开前方的人群,用身高马大的优势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那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意识到自己没法在人群里鱼目混珠后掉头跑向一侧的偏僻巷子。
“追!”城莲和范笑林飞快地跑向那条巷子,在那人快要翻墙离开前,范笑林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小腿肚,一个用力将那人撂在地上。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陈贵逃跑?”在那人转身想要从地上爬起的时候,城莲的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那人背对着城莲和范笑林,哈着腰举起双手。
“休要装蒜!你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那怎么知道要逃?!”范笑林在一旁呵斥,声音震得眼前人肩头一颤。
“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一过路的......为什么......为什么要难为我......”路人装扮的男子像是快哭了一样颤声说着讨饶的话。
“你是耑朝人?!转过身来!”城莲看到男子手腕上戴的此前在帝都盛极一时的绳扣,那绳扣当时盛行的原因城莲只依稀记得好像和什么救世,祈愿有关。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啊......城大人?我明明也是迫不得已啊......”
男子一副哭腔讲话,言罢挺起胸膛转过身看向城莲,随后自顾自地咯咯咯笑起来,他架起双手因为发笑而不住颤动的身体像大风里的树枝,一会笑到低头含胸一会又直起,明明是在笑的,可神情怎么看都有些狰狞。
“你认识我?”城莲持刀面不改色地看着面前这个眼中带着些疯狂的男人。
“要想了解殿下,自然也要知道城大人。城大人比自己想得有名得多。”男子近乎粗鲁的视线打量着城莲。
“殿下?可是二皇子?你们有什么目的?!刚才那个算命的也是耑朝人?!”城莲闻言语气不由得急促,他虚目蹙眉,说话间刀刃离男子的脖子又贴近了几分。
“谁知道呢,有幸见过城大人,回去了帮我们带句话给殿下,就说,苍天已死,神谕救世,神......想见他......”男子说着说着奋力扯开左侧的衣袖露出刀疤刻注的‘盘结灵根纹’。
“卡住他的下巴!”城莲收了刀,眼瞧着来不及,冲着一旁的范笑林吼道,只是这样也晚了一步,男子早已咬碎牙里的毒药,瞬间口吐白沫瘫倒在地。
“他......他这是死了?”范笑林回过神低头看着摊在地上的尸体。
“嗯,他是死仕。”城莲蹲在尸体旁动手摸索着这人身上还有没有其他身份线索。
“你好像早知道他是死仕。”范笑林脑中不断地回想着刚刚的场景。
“此前在帝都的时候听殿下提起过。”城莲边搜查边回答范笑林的疑问。
“听他刚刚的话,好像这些人和那个二皇子有关?而且......你......你和二皇子什么关系?感觉不一般......”范笑林支支吾吾地说着话,眼神在墙面和城莲间来回流转。
“回去吧。”不一会儿,城莲搜完后起身,背对着范笑林说完就先一步离开了巷子,范笑林经过刚刚的事件,有无数疑问想问城莲,但再愚钝的人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去深究追问,只好闭嘴老实跟在城莲的身后。
回到客栈后,城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上也没有和范笑林一起吃晚饭。到了第二天一早,城莲像没事人一样叫醒范笑林,两人过完早就上马回了军营,这期间范笑林也没有再说起那个死士的事,他在等城莲想告诉他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