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位僧人在香房遭到杀害之后,清音寺便实行了戒严措施。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这次的事件廷尉格外在意,就连这会儿佩刀守在香房前的都是镇决司的人。
“你不也是镇决司的?凑过去让人认个脸啊。”扶追和任之此刻正猫在香房不远处的偏殿墙后观察着前方的状况。
“从来的路上我就与你说了无数遍,这次的事,镇决司把我排除在外了,我无权查探案情,甚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任之稍有不满的语气小声说。
“为什么?人是你杀的?”扶追偏头看向身后的任之,语气淡得像喝了口水。
“嘶——你这人会不会讲话,要不是殿下说这事让我与你一起办,我这辈子都不想认识你!”
任之听见这话气得像个胀气的河豚,说起来,他和这个贫嘴的道士也就是这几日才认识,争执了无数次,要不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他早就想把这人以妨碍公务为由给就地正法了。
“既然人不是你杀的,为什么把你排除在外?你不好奇?”扶追怂恿道。
“好奇是好奇,可我能问谁?现在镇决司里的人都躲着我......”任之有些无奈地说。
“是因为你害死了一起办差的兄弟,叫什么还的?”扶追蹲在墙根旁,一副看热闹的神情盯着任之。
“什么叫我害死的?!首先我们去查案、汇报从头到尾都是一起的,可谁知隔天他就被抓了,我都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其次,他只是入狱了,又没人说是死了......”任之辩驳着,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你这么天真,还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廷尉混下去,不得了了,你该不会是哪个大家族的私生子吧?”扶追边说边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任之,说话间还不忘调侃地鼓掌。
“你这道士,休要辱我!”任之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语调也升高了几度。
“不是我要辱你,你当真不知道廷尉狱是什么地方?我一外人都知道,进去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我说你那同行办差的兄弟死了没准儿还算是美好的祝福,就怕他生不如死。”扶追看了任之一眼,懒得再同他闲谈。
“你就听我的,走过去,问问他们,可听到些什么,为什么这次的事独独不让你参加,分明是你先发现的现场,多聊几句,把人拖住了,我从后院翻墙进去。”扶追如是安排道。
“这样真没问题吗?你当真是个普通道士吗?”任之有些犹豫,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你们廷尉的人来之前,我看过现场,周围环境什么情况门清,只是有件事要验证一下,只要你把人拖住就成。”扶追认真地说,看向任之的眼神坚定又自信。
“好吧。”任之闻言看了眼扶追,最终只得同意。路上,他一边佯装淡定地向着看守香房的司尉们走去,一边又不断回想着扶追的言行作风,他当真只是个道士吗?也不知道殿下都是从哪找来的这些神人。
任之叹着气,挪步到香房前,按照计划好的,开始他尴尬的套话战术。约莫斡旋了近半柱香的时间,毫无疑问的是他什么消息也没套到,正尬住的时候,终于看见了扶追给的暗号,任之的心里突然充满了本不该存在的感激之情。
“......你怎么一言不发,既不与我交换情报,也不问我有没有套到话。”任之离开清音寺后与扶追再次碰头,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路上。
“你应该套不出来吧。”扶追想也没想张口就来。
“......”这下换任之沉默了。
“我拿到的情报,一会儿见到殿下,我一起说。”扶追头也不回地说。
“......”任之。
“你也别灰心,他们排挤你,无非就两个原因,一是那个入狱兄弟的事,你一个当事人都不知道他为何入狱,他们旁人不是更难知晓,当真相只剩猜忌的时候,对你肯定越不利,二是因为殿下......也是我认为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如今廷尉在查的事,不想让殿下知道,而你又是廷尉里和殿下走得近的,那自然要提防你。”扶追见任之久久不讲话,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道。
“他们为何要防着殿下,殿下无非是想查清真相......”任之沉默片刻,有些不满地说。
“是啊。为什么呢。”扶追顺着任之的话讲,嘴角不由得上扬,他大概知道殿下为什么要用这人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两人回到市井,一前一后沿着西泠街一直走,走到末尾踏上泠裳桥右转,约莫走过两道巷子便到了整个帝都最声色犬马的地方——花街。任之从看见泠裳桥时便起了疑,再到此刻站在花街牌坊前的震惊,他终于再也无法沉默了。
“你来这干什么?!我们不是要去见殿下吗?!”任之追上扶追,向后扯了一下扶追的袖子,小声质问道。
“这就是带你去见殿下啊~”扶追面上挂着笑,玩味口吻说着。
“你疯了?”任之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哈哈哈——没疯,不过我第一次在这见到殿下时,大概跟你一样震惊。”扶追边带路边笑着说,只是身后的任之还是一脸不信。
“喏,殿下就在这里等我们。”
扶追带着任之来到了云间渡的门前,落落大方的模样,像是邀请客人到自己家一样。
“你是在逗我的吧?这里......这可是云间渡......”任之抬头看着云间渡奢摩的门头装潢不敢置信。
“你自己进去,亲眼瞧瞧不就知道了。”扶追踏上台阶,先一步踏进了云间渡的大门。
而此刻云间渡顶层深处的厢房里,还有一位客人。他是半个时辰前来的,这会儿正静坐在牧穹对面,身姿如青松般挺拔,薄唇紧抿,眉宇紧锁,面上的神情,似乎正在经历巨大的思想斗争。
“......如此看来,不论是真相还是天理,此刻应当都在韩大人心里了吧。”牧穹捧着茶杯幽幽地说。
“和还本想邀功请赏,私下调查白骨缘由,不料撞到了石头上,只是刚开始盘查就被抓进了狱里,如今命悬一线,这不都是韩大人清楚的吗?如今还犹豫些什么?还是说,韩大人如今,不想再寻求天理了。”牧穹见韩允沉默,继而说道。
“不是的,殿下。只是下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韩允答得有些支支吾吾。
“孤说了,答案就在韩大人心里,只是韩大人此刻不愿意认罢了。”牧穹放下茶杯,言罢,看向了韩允。
“那和尚是何来头,死了还能使得动廷尉,又是戒严又是封口,还把第一发现者任之排在外,韩大人为廷尉办事,该是比我清楚其中利害。”牧穹暗示道。
“明云和尚就是个普通的制香僧人,制作的是清音寺特供香,配方我们也拿到了,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成分。”韩允如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