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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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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听闻那和尚死后的同一时间,廷尉也开启了对朝中大小官吏的特殊调查,韩大人可知此事?”牧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窗外。

“下官,知晓......”韩允低声答道。

“这又是为何?”牧穹问。

“这......涉及廷尉机密,恕韩某没办法为殿下解惑。”韩允声音发颤,双手交错于额前,低头伏地。

“孤本以为韩大人那日在廷尉狱已经有所觉悟,谁知此刻又如此的瞻前顾后。罢了,罢了,一会儿孤的人来了,你也一道听听吧。”牧穹摆了摆手,始终未看韩允一眼,韩允闻言起身坐正,面上写满了痛苦。

此时他只觉得煎熬,精神和理想在无休止地争斗,他追寻了半辈子的天理,这会儿像枷锁似的拴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外传来一阵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像是催债的鬼。韩允的心跳随着声音的靠近跳得越来越快,直到那声音停住在门前。

“殿下,我们到了。”门外陌生的声音响起,韩允汗如雨下,只觉得无论听见什么,或许都是命吧。

“进来吧。”牧穹说。

“见过殿下。见过......廷尉平大人。”扶追有些意外在此处见到这人。

“见过......殿下,还有韩大人......”任之也紧随其后踏入房内,此刻他“幼小”的心灵还处在震撼之中。

“免礼吧,韩大人与我在这商议事情,听闻二位从清音寺查到了些线索,也甚是好奇,这会儿想一道听听。”牧穹的语气有些玩味,面上挂着寻常的笑意。

“是。事发当日我查验过现场,僧人的遗体和现场都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再结合他胸口是被自己的戒刀刺穿这点来看,他应当和凶手相识,死前并未对进到香房的凶手有所警惕,但屋内的另一点又很奇怪,屋子里明显被人翻找过,香料,纸张被翻得到处都是,若是凶手所为,那他的目的无非就两种,其一,他在找某样东西,但他对于香房的布置并不熟悉,其二,他故意扰乱现场想掩饰些什么。”扶追如实道,见牧穹点头便继续陈述。

“于是,我进一步查勘了现场,搜到了一份配方单,而后廷尉的人便来了,我为了不惹麻烦,先一步离开。可当晚,我仔细阅览这份配方单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奇怪的点,单子上有一味香料,我那日并未在现场见到。为了验证想法,殿下派来任兄弟协助我,就在刚刚我再次潜入现场查探,现场确实没有那一味香料。”扶追陈述。

“所以那和尚的死因,大概和消失的那一味香料有关。”牧穹总结道。

“是,那一味香料叫蜃楼脂,取自东海蜃贝,少量能镇静安神,量多了恐致幻,扰人心智。”扶追补充道。

“当真微妙。”牧穹闻言笑了笑,韩允却为之一惊,他不知殿下这微妙指的是物还是人。

“也不知父皇密斋用的是原版特供香还是这残次的香......你可查过,这味香料使用时除了用量还有些旁的禁忌吗?”牧穹平淡的语气问向扶追和任之,而一旁的韩允听进心里,却像狂风,吹断了他最后的挣扎。

“......和补品琥珀芝一起使用,轻则致人昏厥,重则会慢性中毒。”沉默半晌的韩允突然开口。

“好手段!”牧穹“称赞”似的口吻说完,随即看向韩允。

“殿下此前问在下,廷尉调查官员的事,确实不错,不过准确说,廷尉查的是太医署,以及接触过太医署的所有人。”韩允如实说。

“廷尉是何时知道陛下此次昏迷或许源于中毒一事的?”牧穹问。

“查看完香房后。殿下也知道,此前陛下昏迷,多名太医都没查出缘由,只道是陛下年岁已高加上身弱,恐听闻帝都骚乱一时血急攻心招致昏迷,可廷尉大人对此心中存疑,前后查过不少人,也验过陛下喝的药膳补剂,都没有查到异常,正准备查清音寺特供香的时候,制香的和尚莫名死了,这才找到关联。”韩允沉声道。

“太医署里调用过琥珀芝的都有谁?”牧穹追问。

“琥珀芝用作补剂很常见,用过的太医不在少数,近来负责陛下身体调理的太医就有三个人开具过。”韩允说。

“所以你今日支支吾吾的原因是,你怀疑廷尉里有人想害陛下,甚至这人和清平教还有牵扯。”牧穹说着打量了一番韩允。

“是......”韩允长叹一口气。

“和还只是查到那堆白骨和清平教有关便被一纸令下抓去了廷尉狱,我们刚准备查清音寺,寺里的涉事僧人就死了,这些信息都只有廷尉的高层才知晓,所以,我不得不疑。何况廷尉之所以存在,便是因为它是陛下的廷尉,可如今廷尉内出了叛道孽畜,天理难容!韩某如何开得了口?!”韩允哀叹声颤。

“韩大人寻理之心,令人动容。”牧穹笑着给韩允面前的茶杯满上茶水,这举措让韩允一瞬间回神,慌乱中又给牧穹行了两遍大礼。

“孤也心系父皇,韩大人若是不介意,可否将几名太医开具的单子交与孤?”牧穹望向韩允的眼睛。

“是......”韩允被那双眼睛看得拒绝不能。

“那就有劳韩大人了。”牧穹起身拍了拍韩允的肩膀,临行前又附在耳畔嘱托了几句。任之离得远,只瞧见韩允闻言时,不由半张的嘴和瞪大的眼睛,一副痴傻模样。

末了,夕阳西下,赤金色的晚照沉入宫墙之下,乾辰宫内传来一阵细微的交谈声。

“打发走了?”奉平帝的声音从帘幔后响起。

“走了,殿下孝心,是陛下之福。”赵行边捧上一碗药递给奉平帝边顺口说。

“呵,你啊你,面上笑盈盈,怕不是心里又在责备寡人的不是,觉得寡人不近人情,孩儿来探望,还装作昏迷,告病不见。”奉平帝接过药碗,无所谓地说。

“奴不敢。”赵行躬身答道。

“赵行啊,近来有人想把当年的事翻起土来,这又是香又是药的,不过都是些旧把式,当真以为寡人老糊涂了。”奉平帝将药一口饮尽后在榻上伸了伸腿。

“陛下圣明。”赵行接过药碗,侍奉在一旁。

“知道当年事情的人,如今还能喘气的就剩你我了吧?”奉平帝侧目看了眼身旁的赵行。

“是,陛下。千真万确。”赵行再次微微躬身,一副含笑脸,平和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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