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只是瞧你近来忙，怕扰你。”城莲解释道。

实则是源于城明临行前的叮嘱，说是近来时局动荡，叫城莲留在帝都的几日多陪陪母亲，少掺和殿下身边的事，以免弄巧成拙......

“是啊。尽是些烂事，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都见不上几面。”牧穹收了玩笑的模样，语气里满是遗憾。

“听闻城明将军前些日子已经回营，那你呢？该是快回了吗？”牧穹问。

“是，待不了几日了。”城莲如是说。

“好。还是早些回去得好。”牧穹走到城莲身侧笑着说。

“你......遇上麻烦了？”沉默半晌，城莲有种强烈的预感，他觉得殿下有大事瞒着他，依照对这人的了解，插科打诨说些什么不舍才是常态。

“怎会～”牧穹扯出一抹笑，无所谓的模样说。

“是清平教的事？还是此刻来这里的事？”城莲明摆着不信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如实说，别骗我。”城莲看他正准备张口，补充道。

“呃——都有一点？”牧穹用手比划着。

“有我能帮到你的吗？”城莲紧盯着牧穹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端倪。

“......我可以处理好，相信我。”牧穹的手搭上城莲的肩膀，宽慰似的拍了拍，随后摇了摇头。

“好。不要太冒险。”城莲闻言习惯性地将手抚上牧穹的脸，像那时在瑜县的月下，只是面前的人如今比自己高上半头，却还保持着曾经的习惯，像只猫似的贴在他的掌心点了点头。

“我送你回去，顺便替我和城夫人问声好。”牧穹笑盈盈说完便和城莲一道向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扶追则跟在两人身后不远的距离。

只是谁也没料到，几人前脚离开，崔衍后脚便死在了自己家中，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铺了满地，凝固的脸上，满是惊恐。

此时，帝都某处的庭院里。

“月大人，事情都办妥了。”一个约莫四十上下，面皮浮白，一双细长眼的男人低眉顺眼地说。

“不错。”被唤作月大人的男子平淡地说。

“大人神仙本事，一切都如大人所料。”中年男子谄媚地说。

“我们只是搅了搅局而已，逢春。”月大人背对着柳逢春，细细看着自己面前盆栽的新枝，满不在乎地说。

“是。”柳逢春含笑说。

“他们都在台前唱戏，却不知这戏本，是我一字一句写的。何时登场，何时落幕，自然也由我说了算。”月大人边说着，边拿起身旁的剪子，精心地剪去枯黄老旧的枝杈。

“大人所言极是。那明日......？”柳逢春恭敬地说。

“近来深秋，该添柴了。”

“属下明白。”

（记录于无间册籍·同盟篇）

“今夜又见庭中老梅折断三枝，想来是积雪太厚。就如同征和年间的那场雪，压断了寺门前的枝梢一般。

我是在寺庙后山的墓地遇见他的。那夜磷火青碧，他正将一具女尸轻轻放入新掘的土坑。尸身颈骨断裂，却穿着整齐的九重衣，发间别着羊脂玉簪。

“她怕黑怕冷。”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抬头时，那双眼睛让我惊得失言，不是疯癫，而是太过清醒的寒潭，映着焚天的业火。

我们此前相识但未讲过话，那天也是相视无言，只好在墓地里分食半囊浊酒。他从怀中取出腰牌，上面深刻“廷尉府”三字，却横贯一道刀痕。我握酒囊的手停在半空。见状，他忽然笑起来，撕开后背包扎不久的伤口，露出烫烙的“罪”字。那时我不懂他的笑，只觉得凄惨，明明是莫相关的人，情深果真不寿。本以为那次墓地相见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可恨的终末大抵相同，我们凭借着恨意同流合污，成了盟友。

多年后的隆冬，雪压断了梅花枝头，我突然想起他的笑，好像懂了些，记得那时我依着回忆笑得发颤，酒洒了一地，事后还全怪到年龄的头上。

陛下，臣也老了，老到酒都拿不稳了。”

深夜的重华宫，牧穹看完了高安常随记的最后一篇。将将合上书册，屋内的烛火便一阵摇曳，蓝烟和绿芜出现在他身后。

“主子，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