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过了片刻,牧穹笑着答道。随即起身从架子上拿了件外衫,松散地披在身上。
棋子都到齐了。
“......你,好些了吗?”城莲将扶追递来的信看完后,缓缓地折来起来,范笑林在离二人不远处望风。信上确实是殿下的字迹。
“至少是不流血了。”扶追叹气说。
“你既是清平教的人,为何会听命于殿下?”城莲看完信件仍是有些困惑。尽管扶追确实按照信上旨意让陈贵亲口将真相告诉了自己。
“这就说来话长了,怕是一天一夜也讲不完。但实际来说,我不算是清平教的人,只是跟陈贵一样是那位大人手上的棋子,不过也有与他不同的地方,不论结果如何,他有他的信仰去支持清平教,而我没有。我这该算是卖身?哈,算是卖身比较合适......”
扶追随意说着,宛若置身事外。这让城莲没忍住侧身打量了一下身旁这人,三十出头的模样讲话怎么这么不着调。
“你不信?你满脸写着不信。我真属于卖身的情况,毕竟那位大人在狄梁救过我,不然,我应该现在还在狄梁做奴隶吧。也是多亏了他,我能有机会回帝都,还见到了小姐的孩子。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帮殿下的原因。殿下的生母正是我家小姐所出……唉,兜兜转转,竟还有机会向公子报恩,这也算我的福气了……”
扶追说着躺倒在荒滩的沙地上,仰望着天空,他确实没什么宏大的信仰,比起国难,他更在意家仇,那个在自己童年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人,他这辈子大概也忘不掉了。
该说是童年吗?明明也就进了闻家两年,三岁丧父后,母亲也在某天不再回来......
“......那你岂不是已经四十多了?”城莲闻言惊叹了一声。
“对啊,怎么样?看着年轻吧?我每次在街上,那些小娘子都夸我年轻俊朗~”扶追立马不着调地应承着,算是这些年的习惯吧,毕竟他不能只做扶追。
“如何说我也算得上是长辈。陈贵之事……你就听句劝,放下吧。真相你也已了解,他非死不可。即便那位大人没有下令,我也会寻机将他除掉。毕竟他自愿加入清平教,还是清平教的骨干,会对殿下的计划造成影响。”扶追宽慰道。
“哈......杀了石勒和那个孩子的也是清平教吧?”城莲哀叹一声。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后脖颈。
“是。”扶追毫不犹豫地答道。
“......如今陛下昏迷,两国交界处狄梁小试探不断,似乎有随时准备发兵的可能。殿下那边,准备如何做?”沉默半晌后,城莲犹豫着开口。自离开帝都后,殿下的确依照约定给他写信,然而信中内容大多轻松惬意。他又并非温室里的娇花,怎会不明白殿下如今身处乱局的艰难?
“嗯——据贫道估算,此刻城明将军应当已收到殿下的密函,而殿下安排的人过几日也该到此处了吧。”
“都尉且静候佳音便是。”
扶追笑着言毕,自沙地上纵身跃起,溅起了些许沙石。
“阿缘,出来吧。”牧穹说着,一个敏捷的黑色身影瞬间闪到了他的身旁。
“他就是刺客?这么一个......小孩儿?”夏叙也吃惊地看着阿缘,随后又忍不住绕着小童走了一圈。
“嗯。说着是我杀了他的义父路承,叫我偿命呢~”牧穹的语调轻快,有些不以为然。
“你还真是罪孽深重,连个孩子都对你喊打喊杀......”夏叙也有些无语地看向一旁在书案前鼓捣的牧穹。
“所以你是决定把他留下了?”夏叙也不理解这是面前这人算盘上的哪一步。
“嗯。他也无处可去。恰好我这宫中之人,大半都被宋哲替换了。我与他算有些缘分,便留下陪我消遣些时光吧。”牧穹随意地说。
“你同宋哲也是这样说的?他就这样把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留给你了?”夏叙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廷尉提出赵行毒杀父皇的推断后,宋哲便联合他的同僚咬定我与赵行私下有勾结。如今赵行失踪,廷尉也无法查明我是否与赵行有勾结,也无法查清我身上血迹的来源,此事便陷入了僵局。然而,这样的结果并未让宋哲感到满意。
为了尽早对我进行限制,他想出了行刺这一计策,或许一开始就没指望行刺能够成功。于是,那刺客大张旗鼓地来到重华宫,被宫内太监发现后便消失了踪迹。如此一来,便有了借口,声称是为了保障我的人身安全,实际上却派了大批侍卫守住宫门,禁止我出入,还借机替换了我宫里的婢女侍从。但阿缘与此事无关,他是在那之后出现的。他身形小巧,身手矫健,成功避开了守卫,闯入了正殿,还真吓了我一跳。”
“阿缘的事,是赵池告诉你的吧?真是多嘴......”牧穹背对着夏叙也,依旧在写写画画。
“咳——先不论这个。你身上的血迹该是故意的吧,借此让宋哲有攀咬你的机会?我可不信你会留下这么低级的破绽。”说着夏叙也走到了牧穹身边。
“看来你比我预想得聪明些。”闻言夏叙也忍不住对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故意入局,如今被困,当真能达成目的?”夏叙也不死心地问。
“我不以身犯险,让他们觉得我再无可依,他们又怎会尽数现身。”
“我终究与父皇不同。”
牧穹说完自顾自笑了笑,转身将刚写好晾干的书信交给了夏叙也。
“把它交给镇肃王,就说是我的一点薄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