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断断续续昏迷了多久?
牧穹拼力撑起身子,起身之际,腿上的伤仍牵扯得他阵阵作痛。他环顾四周,正殿里一个人也没有,临近的位置放着记录他近来情况的册子和一杯水。门外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争执声。
“郡主,在下当真是殿下的人,有信要亲自交给殿下!”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真是奇怪了,你若果真为他效命,为何本郡主在帝都这半年都未曾见过你?”夏叙也的嗓音相较于旁边那位男子,要尖上许多,此刻恰好传入牧穹耳中。他仅凭这语气,便能想象出夏叙也此刻咄咄逼人的模样。
“真的!殿下曾于下元节搭救过我姐姐!而后又为我赎身,我的这条命皆是殿下恩赐,又怎会做出伤害殿下之事!只是眼下情况危急!我必须当面告知殿下!”门外男子的声音愈发焦急,像是已经空口辩驳许久。
“那你先回吧,等他醒了我会跟他提起,曾经有位琴师来找过他。”夏叙也明显不想再与他纠缠,送客的意味明显。
“郡主!恳请您开恩,不要赶我走!我会安静地在门前等候,待殿下苏醒,我便将信函呈交给他,而后远远离去!”男子恳求的语气,几乎下一秒就要跪地不起。
“叙也——”牧穹的声音从正殿里传来。
“让他进来吧。”闻言夏叙也微微一愣,认真打量起身旁的人。他穿着件月白绸衫,身形有些单薄地站在那儿,怀中抱着一张桐木琴。面容是清秀的,但算不上惊艳,是那种宫里贵人看了会觉得顺眼,又不会太过在意的长相。肤色算得上白皙,垂目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唇角无意间噙着一点淡笑,温顺得恰到好处,却也淡得像随时会化在风里。
“你是玉泽吧。”牧穹说着,那位年轻男子听见得召,急忙收拾起情绪,理了理衣摆,在门口跪伏行礼。
“是。殿下。”玉泽温顺地答道。
“起来吧。你是替燕青来的?云间渡那边盯得如何?”牧穹说话时,看了眼夏叙也,这人明显不准备离开,一副看戏的神情。
“是。一切皆按照殿下的安排顺利推进。前些时日,那人于楼中畅饮,兴致颇高,与紫鸢妹妹交谈甚多。紫鸢亦遵照殿下先前的计划,本周在老地方与他私下会面。”玉泽低着头陈述,始终不敢看牧穹一眼。
“知道了,把信给我吧。辛苦你了。”牧穹说着,打算下床起身,然而刚刚双脚落地,坐在床边,便被腿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惊得一愣。
“行了,老实待着吧。”夏叙也看他那样子,不由得调侃道。闻声玉泽才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牧穹,随即又很快的垂下眼帘,接着他快速的上前了几步,将怀里的信交给牧穹后又退回了刚刚的位置。
“没想到,你还真成了宫廷琴师,那时我与你说会帮你写推荐信,你应下后也没再找过我,我还以为你放弃了呢......”牧穹边看信,边随意地闲谈。
“殿下有恩于我,我又怎么好意思因为这些琐事再麻烦殿下。那些凭借自身努力也有机会达成之事,不过是多吃些苦头罢了。”玉泽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若不仔细聆听,很难察觉,而此刻大约唯有他自己清楚,这该死的心脏跳得有多快。
“同你姐姐说一声,大致情况我知道了,那人务必盯紧了,他可是清平教的重要人物。”牧穹看完信后说道。
“是......”玉泽应完,在原地犹豫再三。
“殿下......殿下的伤势尚未痊愈,若需人照料,玉泽愿效犬马之劳。”
“毕竟殿下救过我,我也想有机会能报答殿下。”片刻沉默后,玉泽又补充道,只是面上已经有些红晕。
“照顾我就不必了,有郡主在,这重华宫里被安排得人满为患,想来也不缺照料孤的人,若是想报恩,便像这次一样,帮忙送信吧。我这一时半会也踏不出宫门。”牧穹说着看了眼此时看戏看得专注的夏叙也。
“是,玉泽明了,便先行告退。”玉泽说着拱了拱身子便抱着琴转身离开了重华宫。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还有做好事的时候......啧啧。”夏叙也面露玩味的神情走近牧穹。
“......顺手而已。”牧穹答得随意。
“嗯嗯,顺手。我们太子殿下果然魅力非凡,顺手救的人,转眼便迷上了自己,罪孽啊,罪孽。”夏叙也不禁啧啧出声,调侃着牧穹。
“不懂你在说什么。倒不如与我说说,我昏迷的这阵子,重华宫是易主了吗?这么多人挤在宫里是干吗呢。”牧穹微微蹙眉看向正在自顾自偷乐的夏叙也。
“喂!本郡主好心。把这宫里宋哲安排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清了,换了批知根知底的人来照顾你,另一些便是这宫里的护卫,以防有人想借机取了你的小命!当然,还有一些是本郡主的贴身护卫,特殊情况,自然需要这么多人。”夏叙也说得理所应当,牧穹也懒得再与她为此争辩。
“过几日,你离开重华宫,再把这宫里闲杂的人都清走吧。”牧穹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说。
“喂喂——你这什么意思?!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赶人是何意?本郡主如何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看你可怜才照看你这么久!”夏叙也不满地嚷嚷起来。
“哎——不是要赶你,是有重要的事要拜托你,眼下这宫里只有你能办这件事了。”牧穹长叹一口气说。
“对同盟有利?”夏叙也不甘心地问。
“当然。该落幕了。”牧穹笃定地说。
“那好说。不过你和刚才那个琴师对什么暗号呢?清平教还和当下的局面有牵扯吗?”夏叙也收了玩笑语气,正经地问。
“据我推测,清平教现在的头目正是朝廷高官里的某位,上个月我派蓝烟绿芜去云陵调查,清平教在云陵广收信众,颇有些招兵买马的意味。眼下乱局,他这点兵马会为了谁吹响号角呢?”牧穹提醒道。
“难道是宋哲?”夏叙也推测。
“呵——”
牧穹笑了笑,并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