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这不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吗......”
说起来,我第一次感到体面也是在清平教,走在教中,开始有人对我点头哈腰,叫我一声“柳爷”。手里的铜板似乎也响亮了,能去更好的酒楼,点更贵的酒,见更红的姑娘。
我喜欢女人。
我在教中地位日益攀升,用教中得来的银钱和虚名,继续在脂粉阵里打滚,仿佛那样就能证明,我柳逢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一张饼的温存都留不住的可怜虫。我沉溺于在虚假的体面和用银钱轻易换来的软玉温香之中,以为自己终于偿还了童年的遗憾。
我想着,我要死也要死在温床上。
再后来,就遇到了紫鸢。她在云间渡里不算扎眼,但有种懒洋洋的风情,像午后天井里晒蔫了的花。她不像别人那样急着奉承,她带着些小性子,眼睛看人时,朦朦胧胧的,好像隔着一层江南的烟水气。我是喜欢她的。自那以后,我常常去见她。恰似年轻时的状态,时而会吹嘘一番,说些彰显自身的大话,就像哄她逃走时一样;时而畅谈天南地北的趣闻,逗女孩欢喜。她每次听到心仪的故事,都会笑得倒在我怀里。
“唔——咳咳——我是对他多有不满......但,我——也没理由出卖他。”
“咳——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知月大人的身份。”
“杀了我吧。”
我喜欢女人。
我以为这回会不一样。以为柳逢春漂泊半生,总算要有个自己的窝,窝里有个知冷热的人。她替我缝补衣裳,手指灵巧;她听我吹嘘那些真假参半的江湖事,眼神专注。我以为,我终于攒够了响当当的铜板,买到了一份实实在在的温存。
我以为自己跟他很像,也对欲望满是野心。
结果,我。
只是雨巷里流浪的狗,喜欢上了一个女人。
“主子!切莫再靠近了,以免污了您的衣裳。”
“其实那位月大人......”牧穹走到了柳逢春身前低语,看着面前这个狼狈的中年人瞪大双眼后,灰败的神情。
记得劝她离开的那天晚上,月亮好得不像话。月光明晃晃的害我做了个梦。
我们喝了合卺酒。简陋的屋子里,红烛烧得噼啪响。紫鸢穿着我给她新买的裙子,居然也是水蓝色的。她笑着,眼角弯弯的,比任何时候都美。酒是她斟的,递过来时,指尖冰凉。
“大人,柳逢春失踪了。”
“影子死了。”
一名虎口处纹着盘结灵根图案的男子,恭恭敬敬地跪在月大人跟前,低声禀报。
“知道了。”
“宋哲会杀了他,我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人在急乱之时,总需寻一处发泄之所。”月大人一边细细品味着刚沏好的香茗,一边幽幽地说道。
“那大人的计划......”男子有些忧心地问道。
“继续吧。事到如今,宋哲早已孤注一掷,他一生苦心经营所积攒的筹码,无论最终结局如何,他都只能继续赌下去。在这一点上,我和他都一样。”
“前提是,太子必须死。”月大人淡然说着,同时轻轻吹了吹升腾着白烟的茶面。
“眼下,太子身体抱恙,时常昏沉,难以苏醒,无法踏出重华宫半步。前些日子清醒的片刻又与郡主起了争执,气得郡主带着人离开了重华宫。如今正是谋取他性命的绝佳时机。”男子微微前倾身子,提出了建议。
“不急。且先等着宋哲那边的动作。”
“如今,镇北军已在帝都外扎营,镇东军也行动了,宋哲就要动手了。”
“另外,即刻通知云陵,可以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