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照君!念及你我也算旧相识,若通情达理,便尽早让开!”
城莲策马来到负责此次帝都营救行动的中部军将军曲彦身旁。他们已在此处耽搁了半个时辰,齐照君所率领的镇东军就这么耗着,既不进攻,也不后撤。
曲彦勒紧缰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黑压压的镇东军阵列。甲胄在晨色中泛着冷光,长矛如林,却纹丝不动——这种诡异的静止比冲锋更令人心焦。
“她在等什么。”曲彦低语,指节因握刀而发白。
城莲刚要开口,远处山道上突然扬起一缕烟尘。极淡,却绵延不绝,像一条细蛇从西北方向蜿蜒而来。
“那是......”他的呼吸骤然收紧。
“镇北军的传讯烟。”曲彦的声音沉了下去。
“齐照君不是在阻我们,是在为镇北军拖时间。”
几乎同时,对面军阵中响起一声悠长的号角。
镇东军动了。
但不是向前冲锋,而是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齐照君策马出列,玄铁盔下那双眼睛隔着半个战场与城莲对视。她忽然抬起右臂——不是进攻的手势,而是朝着西北方向,重重挥下。
只见镇东军阵列后方,无数黑影从山林中涌出。那不是步兵,而是轻骑,每人马侧都挂着浸过油的麻布包。他们像离弦之箭般绕过主阵,直扑西北方的山谷。
“他们在堵镇北军的退路。”曲彦终于明白了,寒意从脊背窜起。
“齐照君,不,镇东军,根本不是丞相的人......他们或许早就与太子殿下暗地里达成共识......”
一触即发的战场局势,在瞬间翻转。
镇东军看似散开的阵列,实则如一只张开的铁钳。西北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那是轻骑用火药炸塌隘口山石的巨响。烟尘冲天而起时,更远处响起了镇北军特有的铜钲声,慌乱而急促。
齐照君终于策马缓行上前,在箭矢射程外勒住战马。暮风吹起她猩红的披风,像一面突兀的旗。
“曲将军。”她的声音穿过战场,“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你早知道镇北军会走那条路。”曲彦死死盯着她。
“比你知道得早一点。”齐照君微微侧首,看向帝都方向渐亮的天空。
“丞相以为用三万镇北军就能截断所有援军......却忘了镇东军的驻地,正好能看见他们每一条粮道。”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些许温度。
“你们还有两刻钟。从东南裂谷穿过去,守将是自己人,会放你们进外城。但两刻钟后——”她回望西北方愈演愈烈的厮杀声。
“等镇北军反应过来自己被夹击,就会全力回扑帝都。那时再想进去,就得用尸体铺路了。”
“你如何取信?”城莲策马上前半步。
齐照君从怀中取出一物,扬手掷来。那东西在空中划过弧线,被城莲接住——是一柄精巧的短剑,剑鞘刻着山川纹。
“是太子殿下托人带给我的。”齐照君说。
“他说若见此剑,当如见他本人。”城莲抚过那柄短剑。是太子此前随身带的短剑,他认得。沉默如铁幕般笼罩了片刻,他终于调转马头。
“全军听令!”曲彦的声音撕裂暮色。
“转道东南裂谷,急行军!”
铁甲铿锵转向。城莲在离去前最后回望了一眼,齐照君已重新整军,镇东军的阵列正缓慢而坚定地推向西北,像一堵移动的城墙,将越来越近的镇北军厮杀声牢牢封在山谷那一侧。他知道,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帝都的宫墙之下,还有更多的刀在等着出鞘。但此刻,他们至少撕开了一道口子。
马蹄声如雷,朝着帝都奔去。身后,镇东军与镇北军碰撞的巨响,终于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淹没了整个山谷。
“殿下,务必要活下去!”
宫变的消息像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却已浸透整座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