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是属狗的。”

此刻午时的光照进正殿的玉榻上，城莲艰难的支起身子，雪白的中衣半敞，乌黑的发丝缕缕垂落胸前，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还未适应这抹透进窗棱的光束。他抬起右手覆在眉骨一侧，隐隐避开些晃眼的光。人是刚醒的，只是将将起身倚着床边，便觉得腰疼，都不用看铜镜里自己的“惨状”他都能猜到，毕竟锁骨下明晃晃泛红的吻痕带着牙印......

“这人该是属狗的......”

城莲心里忍不住泛着嘀咕，或者说自己昨天不该那般纵容他？可细细回想昨天的场景，好像任由时光倒转，他还是会做一样的事......当真是色令智昏。毕竟久别重逢，那位心尖上的人如同一阵烈风般奔向自己。他瞧着仓促，未作过多装扮，只是随意披着外衫，赤着双足匆匆跑过云阶，而后将自己撞了个满怀，像抱住了整个山河那般炙热。身后不远处还紧跟着一位提着靴履的老臣，边跑边大喘着气，口中不住念着：“陛下，慢些跑！靴子！靴子！！没穿！！！”

回想到那时的场景，城莲实在没忍住，自顾自笑出了声。说起来，距离上次离开皇城，他们有多久没见了？大概是近两年的光阴吧。

自沈清死后，虽然自己主动请命留在皇城护他周全，但性格使然，终究还是没法安然享受这天降的宏图。陛下伤愈后，以救驾之功将自己册封为御前大将军常驻皇城。往后出入宫殿自是顺理成章之事，两人也确实过了段如胶似漆的日子，可心里的声音在不断呐喊，说着些不甘的话——元前之变死伤无数，每个忠诚的将士、臣民，挥洒的鲜血都书写着救驾的功绩，可偏偏叫他站在戏台中央，歌功颂德，他内心实在难安。大概也是长期的辗转难眠被识破，次年，陛下破天荒的同意让他率军同镇东军一道攻打东胡，夺回三州。也就是这两年分别、重逢的起因。

“嘶——真是属狗的！”

城莲收起了回忆，简单系了系衣带，走到殿内的落地铜镜前，他退去衣袖，看了看胸前和后背的痕迹，面上一红，轻声骂完又像不忍直视似的匆匆拢起衣衫。这次回来便不会再分离。

“贫道我一直有个事儿，特好奇......”扶追说着，向前凑了凑身子。

“何事？”牧穹拿起茶盏吹了吹，问的心不在焉，但胜在此刻他心情舒畅便随意接下话。

“就是......那个......”扶追抿了抿嘴唇，虽说好奇，可说起来也是几年前的旧事，眼下也是瞧着这人神情放松，才想着问上一嘴。

“有话快说，一会儿夫人醒了，你就麻溜的早点滚蛋吧。”牧穹也不跟扶追客气，依他对扶追的了解，这会儿问的不是八卦就是废话，他不想浪费时间给这人。

“嘚，人家城将军拒绝做皇后，您这就改口叫夫人，叫的倒是勤快......”扶追耐不住小声吐槽几句，他认识牧穹太久，即便这人现在是皇帝，他也没那么怕他，但疯起来的时候除外。

“我一直好奇，当年您把自己逼那么惨，还设计自己被宋哲推下激流等等一系列的事，是不是有些苦肉计的成分在里面......？”扶追试探性的问。

“你为何这般想？”牧穹闻言挑了下眉毛，让人猜不透的神情。

“依您的能耐想必那时除了激怒宋哲，还能有更稳妥的办法化解危机，另外那日引沈清找上门也是，您已经猜到了沈清的身份，故意设局时留下城将军，我便猜测您是吃定城将军心软，见不得您受伤，特意筹划了些以身入局的法子，好让城将军留下......”扶追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毕竟这对话里的另一位正朝着这边走来。

“随便你怎么想吧～”牧穹满不在乎的口吻，丢下一句话便目光灼灼的向着迎面走来的那抹高挑身影走去。他足下生风，走近那人时笑的格外灿烂，他顺势牵起面前人的手放在唇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讨打的话，被那只唇边的手捂住了嘴。

“真是个疯子。”扶追远看着牧穹，刚刚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就这样自然地溜了出来。要说他的这番推论还有个有力支持者，那这人就是牧文盼。不过这段时间，牧文盼怕是难以再继续做他那逍遥自在的王爷了。起因，那当然也是和这位陛下息息相关。

就在今年初，牧文盼在府上举办了其子牧玄的生辰宴，这场宴会定然要邀请了牧穹，抛开一些家族层面的关系，牧玄这名字还是牧穹亲自给赐的。宴会不出所料的盛大，但酒过几巡，宴上的人多少都有些飘飘欲仙，连生辰宴的主角牧玄不见了都没人发现。

“怎么独自在此处？”牧穹看着廊下一团小小的身影说。

“啊——玄儿见过陛下......”刚满四岁的牧玄奶声奶气说着，小小的身子模仿着大人模样躬身行礼，看着还不及椅子般大。

“可是觉着宴上吵嚷？”牧穹摆了摆手叫他免礼，随即又问道。

牧玄没有立刻回答。他仰起小脸，廊下灯火的光在他清澈的眸子里跳动，像落进了两颗星星。

“玄儿看见，陛下也在廊下站了很久。”半晌，他才轻声说着。

牧穹微微一怔。他确实借更衣之名离席片刻，独自在此处透气，无人敢过问，更无人敢提及。这个不及他膝盖高的孩子却注意到了。

“哦？”牧穹来了兴致，蹲下身，与牧玄平视，“那玄儿说说，朕为何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