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葱、切段。
只取葱白和葱绿连接处最嫩、最香的那一段,每一段的长度都控制在五厘米左右。
炸葱油。
这是关键。温如玉挖了一大勺雪白的猪油放入锅中。猪油化开,油温五成热时,下入葱段。
小火慢炸。
滋啦……
细微的油爆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打破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渐渐地,葱段由绿变黄,再变成诱人的焦褐色。一股极其霸道、浓郁的焦香味开始弥漫。那是葱香与动物油脂混合后,最原始、最勾魂、最能唤醒人类基因里对食物渴望的香气。
坐在客厅闭目养神的戚策,鼻翼微微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
没有他习惯的那种腐烂味、血腥味,也没有香烛那种虚无缥缈、如同嚼蜡的烟火气。
这味道……很扎实。
像是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那痉挛、冰冷的胃袋。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客厅,落在了那个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上。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温如玉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看起来柔和而无害。
看起来……不那么讨厌。
厨房里,温如玉将炸至金黄焦脆的葱段捞出。
倒入生抽、老抽和一点点糖调味,煮至起泡。
最后,煮面。
面条在沸水中翻滚三下,断生即捞,保持劲道,不软不硬。
放入碗中,浇上两勺黑亮浓郁的葱油,再撒上一把炸得酥脆的开洋(海米)和炸干的葱花。
滋——!
最后淋上一勺热油激发香气。
“好了。”
温如玉端着两碗面走出来。
他把其中一碗大的、葱油最多的放在戚策面前,自己留了一碗小的。
“家里没什么食材了,只有这个。”
温如玉的声音有些忐忑,把碗轻轻放下,“葱油拌面……您尝尝?如果不合胃口,我可以重做。”
戚策低头看着面前这碗面。
黑亮的酱汁裹满每一根面条,焦黄的葱段点缀其间,热气腾腾。
香气扑鼻,直冲天灵盖。
他拿起筷子。
动作优雅得像是去赴一场国宴,而不是在这个破旧的出租屋里吃一碗挂面。
他夹起一筷子面,送入嘴里。
温如玉紧张地抓着衣角,屏住呼吸,盯着他的表情。
戚策咀嚼了一下。
面条劲道,葱油的咸香在舌尖炸开,带着猪油特有的润滑和厚重,瞬间包裹了整个口腔。
没有苦味。
没有腥味。
没有那种吃蜡烛般的恶心感。
这几千年来,他第一次在食物里尝到了……食物本身的味道。
虽然这味道对他那深不见底的欲望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根本填不饱肚子。
但这是一种信号。
一种他的味觉系统还没有彻底坏死的信号,一种他还“活着”的证明。
戚策咽下了那口面。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但他手中的筷子并没有停下。
第二口。
第三口。
……
三分钟后。
那碗分量十足的面,见底了。
连碗底剩下的那点葱油,都被他用筷子尖沾着吃掉了。
戚策放下筷子,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活人的温度。
那是食欲被短暂满足后的慵懒,像是吃饱了的狮子收起了爪牙。
“这就是你的水平?”戚策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温如玉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好吃吗?”
戚策抬起眼皮,看着他,给出了一个评价:
“勉强能入口。”
温如玉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腿软得快站不住了。
对于这种级别的大佬,这大概就是最高赞赏了。
“以后。”
戚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温如玉,遮住了头顶的灯光。
他低下头,凑近温如玉的耳边。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温如玉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类似薄荷与硝烟混合的气息,并不难闻。
“我的一日三餐,归你管。”
“我不吃外卖,不吃隔夜饭,不吃我不喜欢的食材。”
“作为交换……”
戚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温如玉那还带着一丝红肿的脸颊(那是刚才通感留下的痕迹),指尖冰凉:
“在这个惊悚游戏里,我保你……不死。”
温如玉愣住了。
他这是……被包养了?
还是找了个免费的顶级保镖?
亦或是……签下了一份给魔鬼做全职厨师的终身卖身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戚策已经转身走向了那张唯一的沙发,理所当然地躺了下去,霸占了整个地盘。那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委屈地搭在扶手上。
“我困了。别吵我。”
温如玉看了看空荡荡的碗,又看了看那个已经闭上眼、呼吸平稳的大爷。
他突然觉得,比起那些要把他吃了的厉鬼,这位要把他穷得吃不起饭、还极其难伺候的“榜一大哥”,似乎……更让人头疼。
“……那是我睡觉的地方。”温如玉小声抗议,试图维护自己的主权。
“嗯?”戚策闭着眼,发出一个带着鼻音的疑问,声音里透着一丝危险。
“……没事,您睡好。”温如玉温吞地认怂,非常识时务,“我去睡地板。地板凉快。”
窗外,夜色更深了。
C市的霓虹灯依然闪烁,照不进这个昏暗的小屋。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