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温如玉端着一个托盘走出了厨房。
托盘上放着一个极其素雅的白瓷汤盅。
“好了。”
温如玉将汤盅放在判官面前。
判官停下了正在批改文件的笔(他在等饭的时候也没闲着,职业病)。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汤盅。
揭开盖子。
一股极其淡雅的热气升腾而起。
判官往里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这是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甚至有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我让你做清淡的,你就给我端上来一碗……开水煮白菜?”
“你在耍我?”
“你觉得我这个级别,平时吃不起白菜吗?”
周围的气压骤降。
无面女吓得捂住了脸。
温如玉却不慌不忙,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领导,别急着下定论。”
“眼见未必为实。”
“这碗‘水’,您尝一口就知道了。”
判官冷哼一声,带着满肚子的火气,拿起汤勺。
“行。”
“要是这水没有味道,我就把你扔进油锅里炸出味道来。”
他舀起一勺清澈透明的汤,送进嘴里。
汤入口的那一瞬间。
判官原本准备拍桌子发火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张一直紧绷着、写满了“暴躁”和“疲惫”的脸,在这一秒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预想中的寡淡。
也没有预想中的白开水味。
当那股液体的温度触碰到舌尖时,一股极其浓郁、醇厚、却又极其干净的鲜味,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他的口腔里无声地炸开了。
那是鸡的鲜、鸭的香、火腿的醇、排骨的厚。
那是无数种顶级食材经过千锤百炼、去芜存菁后留下的灵魂。
它虽然看起来像水,但它比任何浓汤都要丰富。
它没有一丝油腻,顺着喉咙滑下时,像是一股清泉流过了干涸的河床。
【天赋触发:死生通感】
判官闭上了眼。
在他那早已因为过度工作而混沌不堪的识海里。
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消失了。
那些厉鬼的哭喊声消失了。
那个永远亮着惨白灯光的阎王殿也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一片幽静的竹林里。
这里没有KPI,没有生死簿,没有该死的加班。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面前这一汪清澈的泉水。
他卸下了沉重的官袍,脱掉了那双磨脚的官靴,把双脚泡进了微凉的泉水里。
静。
那是他五百年来,梦寐以求的清净。
“……呼……”
判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仿佛吐出了积攒了半个世纪的浊气。
他的肩膀塌了下来,不再紧绷。眉心的川字纹也慢慢抚平。
他睁开眼,眼神变得清澈了许多。
没有说话。
他拿起勺子,开始喝汤。
一口,接一口。
动作不再像是个赶时间的社畜,而像是个正在品茶的雅士。
喝完汤,他夹起了那颗白菜心。
脆嫩,清甜。
白菜吸收了汤汁的鲜美,又保留了蔬菜本身的清香。咬下去的时候,那种汁水四溢的感觉,让他想起了活着的时候,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吃的第一口菜。
一碗开水白菜。
连汤带菜,吃得干干净净。
判官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他的脸色红润了一些,黑眼圈似乎都淡了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温如玉,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敬意。
“大繁至简。”
判官给出了评价:
“这道菜,看着是水,其实是精华。”
“就像我们做判官的,看着威风,其实……”他苦笑一声,“全是苦水。”
“但这碗汤,让我那颗像是泡在油锅里的心,洗干净了。”
他重新拿起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拿出生死簿。
而是拿出了一枚红色的印章。
他拿起刚才那张关于“非法雇佣”的调查表。
啪!
他在上面盖了一个鲜红的【审核通过】的大印。
“无面女鬼,特长服务,准予就业。”
“444路司机,车祸横死,特长运输,准予就业。”
判官一边盖章一边念叨:
“既解决了地府的滞留人口问题,又促进了再就业。这是好事。”
他把文件递给温如玉:
“拿着吧。以后这俩鬼就是你的合法员工了。谁敢来查,就拿这个摔他脸上。”
无面女和司机大叔激动得差点给判官跪下。
这可是地府编制啊!虽然是编外人员,但也算是有了合法身份,再也不用担心被阴差抓去填油锅了!
“还有这个。”
判官又从包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扔在桌上。
卡片通体漆黑,上面印着一座若隐若现的古城楼,散发着森森鬼气。
【道具】:酆都鬼市·黑金通行证。
【权限】:持有此卡,可在每逢初一、十五的子夜,自由进出酆都鬼市。并且在鬼市消费享受八折优惠(限指定商铺)。
“你的手艺不错,但阳间的食材终究有局限。”
判官扶了扶眼镜,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明显温和了许多):
“去鬼市转转吧。那里有不少好东西。”
“下次我来……”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
“我想尝尝用冥河虾做的菜。听说那东西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就是太难抓。”
温如玉接过卡片,心中大喜。
这不正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吗?有了这个,食材升级就有望了!
“没问题!下次一定给您安排上!”
判官站起身,提起公文包。
他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戚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只有同类才能看懂的平辈礼:
“既然您在这儿坐镇,那我也就放心了。”
“告辞。还得回去加班呢……”
说到“加班”两个字,他的脸又垮了下来,长叹一声,转身走进了门外的阴影里。
那种疲惫的背影,看着让人心酸。
送走了判官,屋子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下来。
无面女拿着那是合法的用工合同,开心得在客厅里转圈圈。司机大叔更是抱着他的扳手喜极而泣。
温如玉把那张黑金卡收好,转头看向戚策:
“老板,那道开水白菜……您要尝尝吗?锅里还有。”
戚策放下手里早已空了的鸡汤碗。
他瞥了一眼那个白瓷汤盅,嫌弃地撇撇嘴:
“全是水,有什么好喝的。”
“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也就那个虚伪的四眼仔喜欢。”
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他并没有拒绝温如玉递过来的另一碗汤。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动作停顿了一秒。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还可以。”
戚策放下碗,舌尖舔了舔嘴角:
“鲜味勉强合格。”
“下次去鬼市……”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一种名为“狩猎”的光芒:
“多买点肉。那个四眼仔说的冥河虾……我也想吃。”
“还有,给他打八折?哼。”
戚策冷笑一声,霸气侧漏:
“我去买东西,从来不需要打折。”
“我看上的,都是我的。”
温如玉看着这位刚刚苏醒、又要开始“称霸鬼市”的老板,无奈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