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惊讶:“哟,转性了?以前让你陪妈逛个街,比登天还难,不是嫌累就是嫌我磨蹭。”
吴一言挽住母亲的手臂,把脸靠在她不再紧绷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现在不嫌了。以后……你想逛,我都陪你。”
母亲怔了怔,随即笑开,眼角的细纹像盛开的菊花。她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我家一言,住个校,还真懂事了不少。”
父亲看完新闻,照例下楼遛弯,找棋友厮杀几盘。这是他一周里难得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放松时刻。
吴一言看着父亲微微佝偻着走出门的背影,心里发紧。前世母亲走后,父亲独自拉扯孙辈,沉默地衰老。这一世,绝不能再这样。
回到自己小房间,关上门。周末的夜晚,没有作业的压力(她早已掌握),时间完全属于自己。
她从书包夹层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笔记本。又拿出一个更旧的、写满歌词和旋律草稿的本子——这是她过去一周,在宿舍熄灯后,打着手电筒偷偷写下的“财富”。
翻开新本子,她直接翻到中间一页。那里已经写好了几首歌的完整词曲,字迹工整。最上面一首,标题是:《飞云之下》。
这是她精心挑选的“第一桶金”。旋律温暖大气,歌词关于漂泊与归家,既有艺术性又有传唱度。更重要的是,她记得这首歌的原唱者韩虹老师,不仅实力超群,口碑极佳,而且在这个时间点,正需要这样一首有分量的作品。
选择她,稳妥,且意义非凡。
在歌词下方,她用红笔写着简短的执行计划:
“1. 明天(周日)上午,去市区网吧(学校附近那家‘极速’),注册版权,录制简单demo。下午,用匿名邮箱发送至韩虹工作室公开邮箱。
2.第一笔预付金到账后(预计1-2月),立刻带母亲做全面心脏及身体检查(锁定市一院心内科李主任)。
3.资金积累初步完成后,以‘学习需要安静环境’为由,向学校申请走读,在学校附近租房。这是接近申言璃的必要前提。
4.申言璃方面:目前只能通过课堂表现和‘正当’的学业问题接触。避免引起怀疑。长远:需制造更自然的‘非校园’交集机会。”
笔尖在“申言璃”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留下一个淡淡的墨点。
合上本子,她躺到床上,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手机屏幕亮起,是林晓冉发来的短信:“安全到家否?下周带好吃的给你!PS:申老师今天骑的机车好像换了个颜色,更酷了!”
吴一言看着短信,嘴角不自觉扬起。她仿佛能看到林晓冉挤眉弄眼的样子。回复:“到了。吃的拿来。[酷] 申老师骑什么车都帅。”
想了想,她又点开加密相册。里面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却让她看了很久。指尖轻触屏幕上那个冷冽的侧影,低声呢喃,像一句誓言,也像一个温柔的诅咒:
“申言璃,这一次,我不会只在远处看了。我会走到你面前,走到你身边,然后……再也不离开。”
窗外,县城夜晚的声音渐渐沉寂下去,只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远处国道隐约的车流声。隔壁房间,父母压低嗓音的交谈隐约可闻,混合着电视细微的音量,是世间最安稳的白噪音。
吴一言将笔记本仔细地塞进书包最里层,然后关掉台灯。
黑暗笼罩下来,她却觉得无比安心。过去一周住校的陌生和恍惚,在此刻被家的气息彻底驱散。
重生不是一场梦。她是真的回来了。带着三十三年的记忆,带着刻骨的遗憾,也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家人的健康,家庭的温暖,她要守住。
而那道清冷如月的光,她也要,牢牢握在掌心。
吴一言的周末日记:
“2008年9月6日,周六夜。
回家了。抱到了妈妈,还是记忆里的温度和味道。没忍住,哭得很惨。丢脸,但值得。爸爸的皱纹好像又多了一点,得抓紧了。
《飞云之下》已就绪。明天去网吧,迈出搞钱第一步。这是所有计划的基础,不能有失。
申言璃……这一周,在课堂上看了她五天。还是那么冷,那么耀眼。提问时偶尔会看向我,目光没有任何特别。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
林晓冉说她机车换了颜色。有点好奇,她私下是什么样子?也会像在讲台上这么……不近人情吗?
慢慢来。先赚钱,再搬家,然后……光明正大地,走进她的生活。
申老师,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