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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凤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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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在的!”佟掌柜眼底闪过喜色,“大小姐恰在柜上查核账目。”转身急唤侍立丫鬟:“速请少主前来,就说冠军侯驾到。”言毕垂手恭立,笑意盈面:“还请将军稍待。”

不过片刻,彩绘漆木屏风后转出清冷身影,舒醴衣袂飘飘而至,身后跟着犹抱账册的箓竹。秋阳明媚,映得她鬓边玉簪温润,满室酒香为之清朗。

旬月未见,伊人面染海棠,眸映秋水,较之初返长安时大为不同,想来这些时日将养得宜,倒也不枉他命人流水送入舒宅的参茸珍品。

“不知冠军侯亲至,未及远迎……”舒醴敛衽施礼,话音未落,霍去病倏然起身攥住她玉腕,径自将人带出酒肆。满堂伙计俱惊,拨珠算盘戛然而止。

“少侯这是何为?!”舒醴云鬓微乱蹙眉嗔道,腕间力道不容挣脱,“我尚有账册待核……”她摸不清这霍家少郎路数,未及理清思绪便被拦腰托上马背,冥色靘织金锦披风翻卷如云,遮断箓竹追出门外的呼声。

“少郎!”

“终是改口了?”霍去病唇锋轻扬,靴跟轻叩马腹,踏碎西市媚阳,亲骑紧随其后,铁蹄过处惊起坊间阵阵私语。

“少郎亦当避嫌才好!如今京中流言甚嚣尘上……”自她返京,冠军侯府每日送往舒宅的珍稀补品积山,京中一时摇唇鼓舌夸大其辞,更有绘声骠骑亲卫护送舒家商队入城一事,去岁方平的秦氏茶庄旧闻亦被翻出,种种非议令她连日寝食难安。

“今日正是为此而来。”他眉间坚毅,眸中锐色,纵马直向冠军侯府方向。

“快看!那可是骠骑将军?”

“当真!冠军侯怎与女子同乘?!”

“瞧着是舒家酒行的女公子?”

“……”

九市尘嚣朱门列戟间,玄色骏马驰过百里长安街巷,将万千窃语抛在升腾烟尘中。

北第的五进冠军侯府院落,坐落在华阳主街,再入侯府已是经年。

“少郎回来了!”侯府双阕前骠姚亲兵戍卫,林翁带人立在大门处迎接,远远瞅见少郎紧握舒醴的手,心照不宣问安,“问舒姑娘好!”深深鞠了一躬。

舒醴心中一震,亦深回一礼。

从大门进来,绕过环抱假山池沼的抄手游廊,中轴上主体建筑雄浑不减,这前厅,舒醴跟随父亲来过一次,印象极为深刻。穿过前厅,便到了中堂,皆是两层四阿顶楼阁,立于宽大的台基之上,叫人心生敬畏。霍去病一抬手,示意毕城、齐丰下去,拉着舒醴往正房来。

“少郎,”山岚迎出来,眼底错愕转瞬即逝,规矩见礼,“姑娘安好。”接过霍去病递过去的佩剑,侧身让出主道。

“我带你走走,”转过正房轩廊,霍去病拐到了后花园,“练武场和后花园在一处,两侧偏院日后慢慢熟悉,今日在望楼粗略看个全貌,莫要迷了方向。”霍去病一指远处角楼,拉着舒醴往近处一座去,冠军侯府院四角各有对称的三层望楼,可俯瞰整个冠军府邸。

“我为何要熟悉?”舒醴诘问。

霍去病浅笑不语,只管拉了她往前头去。

登临而望,侯府一眼不到尽头:东西两侧各是五进偏院,偌大的倒座房和马厩非一般达官显贵可比,可见打点府内的下人众多。绕过游廊过垂花门,中庭是偏院正房,往里再是三进门楼,庭院各带厢房,和中轴建筑巍峨连城一片。游廊曲折,假山嶙峋,但除开腊梅,无任何其他花色,皆是松柏挺拔之姿。

舒醴浅浅一笑,读懂霍去病心意,“独爱腊梅,才有的累丝腊梅平安扣?”

她腰间那方羊脂白玉累金腊梅平安扣圆润通透,正是前年霍去病所赠:扣身四周镶嵌了九盏累金腊梅,下结金丝流苏。白玉至纯色正,温润坚韧,莹透纯净,是上乘的羊脂玉。

“这玉从西域得来,费力雕琢一月才得通体圆润。不过镶嵌的九盏累金腊梅自是寻了能工巧匠襄助,皆在厮守长久;结绳以缀的三百六十六根金线流苏,是为长乐无极,长毋相忘。”霍去病一字一句,情深笃定,听得舒醴罥烟眉下秋水悸动。那累金腊梅做工精巧,花蕊根茎丝丝可见,每盏腊梅不足半寸,环抱玉扣,更难得这三百六十六根金线流苏寓意。她从未得知,这是定情之物。

“如今知道也不晚。”霍去病握了舒醴素手,远眺长安青山伉俪,舒醴欲要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从望楼下来,前头便是坐落在后花园西南角和主院邻水相望的藏书楼:临烟阁。

“这锦图,如何到了少郎这处?”一进门就是幅大汉疆域锦图,足足覆盖了整面墙,金乌西坠,疏影横斜漫撒余晖,舒醴心中疑惑。

“你识得?”霍去病跟在舒醴身后,并未觉出她的异样,探手合了房门,“一日不见,三秋苦长。”暗香清浅,叫他难掩情愫从身后探手环抱舒醴,低头埋进乌黑发间。

“自然识得,亲手织就。”话音未落,舒醴只觉腰间一紧,掌心温热已透过锦帛传来,只觉耳畔温热腾腾,如春风拂柳酥麻一片,阵阵暖意蜿蜒而下,直教她四肢百骸都失了力气,竟似玉雕凝立,唯闻心头擂鼓震彻。

“嗯?”霍去病收起辗转舒醴耳间的缠绵,颇有兴致,“你绣的?”

“两年前,少府广寻天下绣娘,赶制这大汉疆域图,工期紧做工精,可是难住了太官令大人,”舒醴竭力平复心绪,转过身迎上一脸好奇,“还是枫荷与她阿翁推荐了我,才解了少府燃眉。”

“你还识得太官令之女?”霍去病曲指弹了舒醴额头,深潭之处尽是独宠。

“顾翁与太官令是同乡,当日拜访太官令时识得了枫荷,”舒醴眸底盛笑碎成星河一片,叫人不能抗拒,“沈小姐素来钟爱枸酱,我二人是志趣相投相见恨晚。”

“沈姑娘慧眼!”霍去病打趣,终究抵不过心头暗涌低头去衔这张巧嘴。

“只是这锦图如何到了少郎这处?”舒醴转头凝视,到底叫霍去病扑了空。

“开府之礼。”他有意避开卫长公主。

“是谁远见卓识,得了我的针法?”舒醴追问不舍,顾盼生姿。

“得玉者谁何足道?”霍去病喉间暗哑,强抑胸中潮汐翻涌。余晖砚台里,松烟墨凝成琥珀,青玉镇尺硌进他掌心纹路,奈何襟前暗香浮动,他忽将人拦腰托起放上书案,花梨案下墨笺落英,她腕间羊脂玉钏撞响他腰间犀照烛龙,震碎满室隃麋墨香,纠缠一片如兰似麝。

霍去病垂眸埋进这软糯女子的乌发,喉结抵在她额间滚动,呢喃咬碎她闺名:“酾蘅……”掌心上力贴紧她后腰织花暗纹牡丹,那是他月前才送过舒宅的织金襦裙。

她一双秋水剪出霍去病潭底深处暗涌沉浮的星火燎原,灼灼映出她气息凝结的局促无措。

“少郎如何得知我闺名……”霍去病勾起她芙蓉玉露的下巴,低头衔住尚未出口的羞涩,撬开朱唇贝齿直往深处探去,攻城略池的饥渴一时化作春雨润物的痴缠,经年握弓的掌中重茧覆住花梨案上她素手徒劳的意乱情迷。

“此处是书……”她力不从心的破碎尾音散在博山炉中腾起的篆烟里,娇喘微微回应他的缠绵炙热,听得霍去病血脉翻腾攻上心头,腰间发力越发放纵,索性将舒醴放倒书案折腰俯上身去!

烟墨刺绣云纹的护腕扫落案上砚台玉镇“哐啷”声惊,松烟四溅洇染素帛狼藉,恰似他此刻溃不成军的心智,放纵腰间玉珩硌上合欢精绣的纤腰,埋首凝脂的轻嗅乍然焚烧舒醴身上每一寸肌肤,织金襦裙下心跳如困鹿撞壁,指瓷如玉划过光洁黄花梨色书案,苦寻不见着力点,转而向上拽紧霍去病的鎏金铜框镶玉牌带头迎上身去,指节发白,蜜合沉香织金牡丹的衣袖下藕色玉臂若隐若现……

她气若游丝凝脂微颤,被他辗转含化破碎呜咽,这欲迎还拒的软糯香甜惹得霍去病枯苗望雨烈火灼灼探向舒醴腰带,如大漠沙暴,裹挟炽热掠夺,余晖浓烈下紫花俏色心衣隐隐,她素白指尖攀上面前岩阔肩胛,腰间珠玉撞响,却比不过彼此交错的喘吸,缱绻旖旎一发不可收拾!

残阳过琐窗,青铜灯树映出剪影交叠,鎏金铜框的玉牌带头磕在黄花梨案上声声钝响。书架间的兵书竹简默视案头将倾茶盏——这盏中浓烈被涟漪绞碎成银鳞万点,映出霍去病抚上心衣系带的指节战栗……

“少郎可安好?”烈焰炙燃间,门外突然响起赤灵的声音,“可是摔坏了东西?”

霍去病骤然收住,喉结滑动极力稳住喘息:“无妨,退下!”

听得里面没了响动,赤灵不放心:“可要奴婢进来收拾?”砚台玉镇落地声惊穿门过廊,惊动端了茶点从前头过来的赤灵。难得少郎回府,她一直忙在后厨,为的是给他尝尝新得的手艺。

“不必!”霍去病耳根充血浑身燥热无处宣泄,“你先下去。”

“那奴家候在门外,少郎尽可传唤。”她今日特地点了暖灯温热茶点,方便随时上茶。

霍去病眉心紧蹙面有愠色,长吁一声:“我说了,你先下去——”

赤灵觉出他言语微怒,只好默默退了下去。

“怕什么?”见舒醴慌张张遮掩香肩,霍去病唇角上扬不曾起身,“自己府第。”

舒醴动弹不得,腰间酸痛羞红面颊只想坐起身:“少郎如何自处?”若是适才赤灵推门而入,舒醴不敢往下细想,捂紧胸前旖旎风光扭过头去。

霍去病望着她的赤红耳尖,突然觉察自己像极了困兽啃噬月光,既想将她揉进骨血,又怕灼伤这抹皎洁。

“那都无妨,”霍去病不情不愿直起腰身,将舒醴扶起,“府里规矩,未经应允,任何人不得进书房,自然也包括临烟阁,更何况,”霍去病定力把持,动作轻柔替舒醴系腰带,“你不同。”

“有何不同?”舒醴拾眸反问,她腰带繁复,难为他十指生涩,清冽眉间渗出薄密汗珠,铁骨微赧竟与方才一时迥异。

“唯你独例,自然不同。”霍去病替她理了理松乱云鬓,蜻蜓点水印上舒醴额头,“晚膳时辰了。”拉着她出了临烟阁。

二人一同到了中厅,预备晚膳的赤灵方明白适才书阁里如何一回事,“噌”地烧红面颊,惹得一旁山岚颇为疑惑。

桌上尽是珠翠之珍,山岚、赤灵候在一旁伺候。

“今日特地寻了南斋坊的庖人过来,”霍去病夹了一筷子火焰鲫鱼放入舒醴漆碗,“尝尝,可曾变了味道?”

舒醴纤指轻抚玉箸却未执起,眸光流转:“南斋坊珍馐自是冠绝京师,只是我随少郎至此已逾半日,若久不归去,阿翁怕是要遣人四处相寻……”

“不必挂怀,毕城已前去禀明,晚膳后我送你归家。”霍去病执起玉瓷汤盏,氤氲热气下声色至柔,将新炙的鹿脩夹到舒醴跟前,“醅酒尚温,玉脍正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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