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宅众人不敢怠慢，仍垂首恭立门前，直至侯府车驾的銮铃声彻底消散在长安夜色，方敢直身。

顾翁在旁轻叹：“冠军侯此番举止，当真意味深长。”

此次西行归来，舒暮云深佩骠骑将军河西大捷的殊勋，更感其沿途护持商队的厚谊，亲笔缮就泥金拜帖，辞藻恳切，又以玄锦为函，遣顾翁恭送至冠军侯府——

骠骑将军冠军侯麾下：

工贾舒氏暮云，诚惶诚恐，再拜谨呈：

祁连雪卷，瀚沙尘清。欣闻将军承天威而扫匈虏，破祁连以通河西，功耀日月，德被苍生。此诚社稷之幸，苍生之福也！暮云蜀南鄙贾，幸见旌旄，得睹将军饮马居延，扬威酒泉。商旅往来，皆蒙庇佑；驼铃所至，尽颂仁德。将军重辟丝路，活商旅于锋镝，功在当代，利泽千秋！

更蒙将军恩庇，解危难于朔漠，得全小女，又遣锐士护持，恩同再造，没齿难忘！

玄甲凯旋，万民欢庆。今谨奉枸酱千坛，蜀锦百端，聊表芹献。自今以往，凡将军府所需枸酱醴醪，舒氏当岁岁奉呈，永不敢值。庶几效犬马之劳，报山海之恩！

伏惟

勋祺

舒氏酒坊主翁暮云顿首再拜

元狩二年菊月吉日

那装载拜帖的紫檀木匣中，更附百岁窖藏的上品枸酱三瓮，玉瓮中琥珀酱液微漾，恰似报恩心意流转不息。

“贤弟，川公自蜀中北上入京已近旬月，想来盐市诸务已安顿周详，近来秦庄主处菊花新蕊初绽，正当邀约故人共赏秋芳，好生答谢川家公子西巡照拂之谊。”舒暮云抚须远眺，眼中思绪翻涌。

“兄长所虑极是。”顾翁执袖相随，二人缓步迈进大门，“明日我便送拜帖过去，待菊宴时再将前些年醴儿亲酿的枸酱带些过去，方显待客之诚。”

“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