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第二学年以异常潮湿的九月开始。连绵的雨敲打着城堡的窗玻璃,走廊里弥漫着湿羊毛和旧羊皮纸的沉闷气味。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室里,吉德罗·洛哈特的金色画像和海报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墙壁,那种刻意营造的辉煌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刺眼。
“请坐,请坐!”洛哈特在第一堂课上挥舞着他那镀金的魔杖,露出经过精心计算弧度的微笑,“我是你们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吉德罗·洛哈特——梅林爵士团三级勋章获得者,反黑魔法联盟荣誉会员,五次《巫师周刊》最迷人微笑奖得主!”
罗丝和莱娜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在教室后排坐下。德拉科坐在前一排,潘西和达芙妮旁边,他的坐姿端正得过分——背部挺直,下巴微抬,完全符合“马尔福继承人”应有的姿态。罗丝注意到,自从他凭借父亲赞助的光轮2001入选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后,他似乎更在意自己在公开场合的形象了。
“今天,”洛哈特继续,那双过于明亮的蓝眼睛扫过全班,“我们将进行一次小测验!别担心,这不是测试你们的魔法能力——而是测试你们对我的了解!”
他发下试卷。罗丝低头,难以置信地读着题目:
1. 吉德罗·洛哈特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2. 吉德罗·洛哈特的理想生日礼物是什么?
3. 吉德罗·洛哈特最大的成就是什么?(提示:参见《与巨怪同行》第七章)
莱娜在她耳边用气声说:“他认真的吗?这不是黑魔法防御术,这是……自恋研究。”
整整一节课,洛哈特都在朗读他的“冒险经历”,演示他的“招牌防御姿势”,并且让全班反复练习“洛哈特式微笑”——露出八颗牙齿,头微微倾斜十五度,眼神要“坚定而友善”。
“防御黑魔法的关键在于自信!”他宣称,一边整理自己完美得纹丝不动的金发,“而自信,亲爱的学生们,首先来自得体的外表和迷人的微笑!”
下课时,罗丝收拾书本的动作格外用力,羊皮纸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这简直是教学耻辱,”当天傍晚她在图书馆对赫敏抱怨,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压抑的怒火,“整整一节课,我们什么实用的防御术都没学到,只学会了如何像一个自负的孔雀一样微笑。”
赫敏看起来有些尴尬,面前摊着洛哈特的全套著作,每本书的封面都闪着那口过于完美的牙齿。“他的书里确实记录了一些有用的技巧和遭遇黑暗生物的经历...虽然叙述方式可能比较...个人化。”
“如果能在自夸的海洋里捞出几粒有用的沙子的话,”罗丝叹气,揉了揉眉心,“我宁愿看斯内普教黑魔法防御术——至少他真的懂黑魔法,也懂如何防御。”
“别那么说,”赫敏紧张地环顾四周,尽管图书馆这个角落只有她们两人,“不过...你说得对。今天的内容确实缺乏实质性知识。但我相信洛哈特教授只是需要一个适应期...”
罗丝没有反驳,但心中已经决定要自行补充这方面的学习。
第二天魔药课后,德拉科在走廊边缘叫住她。雨水顺着高窗流下,在石墙上留下深色水痕。
“洛哈特是个行走的笑话,”他直言不讳,两人沿着人少的走廊缓慢行走,“我父亲在昨晚的信中说,邓布利多聘用他只是为了安抚魔法部里某些...坚持要‘有名望的巫师担任要职’的势力。”
“什么势力会想要一个无能的教授?”罗丝问,同时注意到德拉科提到“父亲的信”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柄——一个泄露紧张的小动作。
德拉科没有直接回答,灰色的眼睛盯着窗外的雨幕:“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职位被诅咒了,你知道吗?过去几十年,没人能在这个位置上待超过一年。洛哈特可能只是...一个暂时的、光鲜的填充物。”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不过既然他什么也不教,我们得自己学。我父亲私下教了我一些真正的防御咒,如果...”他欲言又止。
罗丝明白了那未说完的话。纯血家族有自己的古老传承,不受学校肤浅课程的制约。这是特权,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
“我们可以组成一个学习小组,”罗丝提议,谨慎地选择措辞,“跨学院的。赫敏已经表达了对真正防御术的兴趣,莱娜也是。我们可以在有求必应屋碰面,那里很隐蔽。”
德拉科的表情变得复杂,那种熟悉的挣扎又出现在他眼中——好奇心与教养的冲突,对知识的渴望与“不得与不合适的人交往”的训诫之间的拉扯。
“我父亲不会同意我和麻瓜出身的学生一起学习,”他终于说,声音里有一丝罗丝从未听过的疲惫,“他认为这会‘玷污马尔福家族的知识传承’。”
“那就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罗丝直视他,“就像我们暑假的通信。知识不应该有门户之见,德拉科。”
她第一次在对话中直呼他的名字。德拉科明显愣了一下,耳尖泛起极淡的红色。
“如果有合适的场所和时间,”他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几不可闻,“我可以...提供一些我们家藏书里关于防御咒的抄录笔记。但必须保密。”
“当然。”罗丝理解这份让步的重量。对德拉科·马尔福而言,分享家族藏书的内容已经是跨越了一条看不见的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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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地奇赛季的临近让城堡里的竞争氛围日益浓厚。斯莱特林球队在连续七年夺冠后,今年得到了卢修斯·马尔福的大笔赞助——七把崭新的光轮2001,在昏暗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闪着冷冽的光泽。
“这完全是不公平的优势!”罗恩在图书馆对哈利和赫敏小声抱怨时,罗丝正好在附近的角落查阅魁地奇历史资料,“马尔福甚至不是最好的找球手,他爸爸只是用加隆给他买了个位置!”
实际上,罗丝知道德拉科确实有天赋。她在飞行课上见过他的精准控制——那种直觉般的空中转向,对扫帚微妙震颤的敏感。虽然她自己的飞行技术仍然令人尴尬地平庸,但能分辨出优秀与普通的区别。真正让她感到惊讶的是那些扫帚的价格——查理曾在信中提到,一把光轮2001的价值超过普通巫师家庭半年的收入,而马尔福家一送就是七把。
德拉科在收到扫帚后的公开场合变得更加傲慢——他几乎是在扮演一个夸张版本的自己。他在走廊里大声谈论“真正的魁地奇装备应有的品质”,炫耀扫帚柄上每一处雕花细节,故意在哈利和罗恩面前慢条斯理地保养扫帚尾枝。这些行为成功惹得哈利眉头紧锁,罗恩的脸涨红如他的头发。
但有一次在图书馆深夜区,罗丝看到德拉科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高级飞行技巧:理论与应用》,眉头紧锁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他的手指在复杂的飞行轨迹图表上缓慢移动,嘴唇无声地念着说明文字。那一刻,他不是那个人前得意洋洋的马尔福继承人,只是一个在深夜努力证明自己配得上那把昂贵扫帚的少年——一个害怕辜负父亲巨额投资、害怕被队友私下议论“只是靠扫帚”的十四岁男孩。
“第三个转弯的平衡问题还没解决?”罗丝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德拉科吓了一跳,像被抓住什么把柄似的迅速合上书,但很快意识到掩饰无用,又慢慢打开。“书上的力学分析和实际飞行时的体感完全不符,”他承认,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挫败,“我总是在逆向风中失去对扫帚俯冲角度的精确控制。”
他们讨论了十五分钟流体力学与扫帚魔力场的相互作用,直到潘西·帕金森尖细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德拉科立刻像切换面具一样恢复了他的公众形象,背脊挺直,下巴抬起,开始大声抱怨“某些人总想窃取斯莱特林的训练秘密,连图书馆都不安全”。
罗丝配合地摆出被冒犯的不悦表情,收拾书本离开,心中却为这出每天都在上演的戏码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她开始理解,德拉科·马尔福活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父亲的、纯血社会的、斯莱特林同伴的、甚至敌人的。他几乎没有不做“马尔福”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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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一个周六,持续数周的阴雨意外停歇,天空呈现出难得的清澈蓝色,是魁地奇训练的绝佳时机。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都声称预订了球场——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罗丝和莱娜在图书馆完成魔法史论文后,决定去球场散步透气。远远地,她们就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像一群愤怒的鹰头马身有翼兽在嘶鸣。
“我们上周就提交了申请!”安吉丽娜·约翰逊,格兰芬多的追球手,声音因愤怒而尖锐。
“我们提交了更早的申请,”斯莱特林队长马库斯·弗林特居高临下地说,用身材优势压迫对方,“今天下午的球场属于斯莱特林。也许你们该学会更早规划,约翰逊。”
两支球队在球场中央对峙,扫帚像武器一样被紧握在手。周围逐渐聚集了围观的学生,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起伏。哈利和罗恩站在格兰芬多队伍最前方,脸色紧绷;德拉科则在斯莱特林队中,轻松地抱着他那把耀眼的光轮2001,脸上带着精心练习过的嘲讽微笑。
“也许你们需要更好的扫帚才能看清预订表上的字?”德拉科拖长声音说,每个音节都浸着蜜糖般的恶意。
罗恩的脸瞬间涨红,雀斑在愤怒中几乎要迸发:“至少我们不是靠爸爸买来的位置!你连选拔赛都不敢公平参加!”
“韦斯莱,你连一把像样的扫帚都没有,不是吗?”德拉科反击,灰蓝色的眼睛眯成危险的细线,“你哥哥的旧横扫七星?它还能飞吗,还是只是看起来像把扫帚的木头棍子?”
罗丝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像吞下了什么酸涩的东西。她看到哥哥的拳头握紧,指甲陷入掌心;哈利按住他的肩膀,手指关节发白。格兰芬多队员们爆发出抗议,斯莱特林队员们则发出整齐的、训练有素的嘲笑。
“够了!”霍琦夫人的哨声刺破喧嚣,她大步跑来,脸上是罕见的严厉,“如果你们不能文明地分享球场,今天就都别训练了!”
“可是教授——”弗林特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霍琦夫人厉声打断,“格兰芬多先到场,但你们只有一小时。一小时后斯莱特林可以用。都清楚了吗?”
不满的嘟囔声在双方队伍中起伏,但两队开始勉强分开准备。罗丝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潘西尖细的声音故意提高:“至少斯莱特林有真正的扫帚,而不是一堆需要咒语粘合的垃圾。”
这句话像扔进火药桶的火星。
下一秒,不知是谁先推了谁,混乱爆发了。扫帚被扔在地上,拳头挥舞,几道仓促的恶作剧咒语在空中乱飞——胡言乱语咒、软腿咒、甚至有个斯莱特林学生试图发射跳舞咒但打偏了。
“住手!立刻!”霍琦夫人大喊,但她的声音淹没在怒吼和咒语撞击声中。
罗丝看到罗恩和德拉科扭打在一起——主要是罗恩试图抓住德拉科的衣领,而德拉科灵活地躲避,同时继续用言语刺激。哈利正试图分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击球手,赫敏在旁边焦急地喊着“别打了!”,但无人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