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临近放学，教室里浮动着隐隐的躁动。林叶做完一套卷子，正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忽然，一阵甜腻浓烈的奶油香气飘来。他睁开眼，看见许墨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色彩鲜艳、糖霜厚重的蛋糕，正用小叉子戳着，吃得津津有味，碎屑掉在了摊开的练习册上。

林叶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他不喜欢甜食，更厌恶这种黏腻的气味和可能招引虫蚁的不洁。忍耐似乎到了极限。他抽出自己的书本和文具，一件件，有条不紊地开始往旁边那个紧挨着垃圾桶的空座位搬。

许墨吃蛋糕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林叶冷着脸一趟趟搬运，忽然开口，声音没了之前的刻意轻松，带上了一点别的意味：“真搬啊？”他舔掉叉子上最后一点奶油，“就因为一块蛋糕？”

林叶没回答，将最后一本书放好，在那个新位置坐下。两个座位，隔着一条过道和几步的距离，泾渭分明。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许知微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不赞同，看了看许墨，又看了看林叶孤绝的背影。

许墨看着林叶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剩一小半的蛋糕，叹了口气，把蛋糕一口吃了下去。

放学铃声适时响起，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出教室。许墨在走廊上碰到了刚从球场回来、满头大汗的篮球队队长陆叙白。陆叙白勾住许墨脖子：“嘿，许墨！分到一班了？感觉咋样？听说你跟那个林冰山成了同桌？没冻死吧？”

许墨扯了扯嘴角，拍开他的手：“别提了，同桌体验卡到期，人家嫌我话多，还嫌我蛋糕味儿冲，单方面解除合约了。”

“哟嗬，”陆叙白乐了，“还有你搞不定的人？不过也是，林叶那人，确实跟个移动制冷机似的，也就成绩能看。”

两人说笑着走远。教室后门，林叶独自整理好书包，最后一个走出空荡荡的教室。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独自横过空旷的走廊。

晚上，林叶照例在书房学习到很晚。台灯光线冷白，笼罩着他和面前堆积的参考书。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他做完最后一道题，合上书本，揉了揉眉心。视线无意间落在桌角，那里空荡荡的。白天，许墨那带着挑衅的明亮笑容，胳膊肘碰过来时的触感，还有那腻人的奶油甜香，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他皱了皱眉，伸手关掉了台灯。

第二天清晨，林叶依旧早早到校。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他走到自己昨天搬过来的、靠垃圾桶的座位，脚步却顿住了。桌面上，昨天许墨掉落的蛋糕碎屑被仔细清理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包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下面压着一张浅蓝色的便签纸。纸上画着一个简陋的、线条歪扭的笑脸符号，旁边写着一行字：

“抱歉，昨天蛋糕味儿是有点大。这个没味。（笑脸） PS：李莫愁说今天调座位，按她定的来。”

字迹算不上好看，但笔画用力，透着一股满不在乎的劲头。

林叶盯着那张便签和那包饼干，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钟。然后，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包饼干和便签，走到垃圾桶边，没有丝毫犹豫，松手。

东西轻飘飘地落了进去。

他回到座位，拿出湿巾，将刚才碰过饼干包装和便签的手指仔细擦了一遍。然后，像往常一样，摊开书本，将自己重新投入那片寂静而有序的知识疆域。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教室里的学生也越来越多，喧嚣声渐起，但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只是，当李欣怡踏着早读铃声走进教室，宣布由于“部分同学自行调整座位不符合整体安排”，现在开始重新排座时，林叶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