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并不清晰，更像是一种模糊的、带着解脱诱惑的倦怠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轮胎摩擦声，混合着巨大的引擎轰鸣，毫无预兆地、狂暴地撞进这片黄昏的静谧！

许墨茫然地抬起头。

视野里，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像一头失控的金属巨兽，从旁边的岔路口疯狂地冲出来！司机似乎完全没看到人行道上的他，或者看到了也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车辆以可怕的速度和角度，直直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碾压过来！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许墨能看到面包车挡风玻璃后司机那张惊骇到变形的脸，能看到车轮卷起的尘土和枯叶，能闻到橡胶剧烈摩擦地面产生的刺鼻焦糊味，能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般逼近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风压。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所有的伪装和痛苦，都在这一刻被绝对的物理危险碾得粉碎。

身体的本能快过一切。在车轮即将触及他身体的最后一刹那，许墨猛地向旁边扑去！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许墨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侧腰和后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天旋地转。世界在眼前疯狂颠倒、旋转，梧桐树的枝丫、灰白的地面、刺眼的车灯、惊惶的人影……所有的一切搅合成模糊的色块和线条。剧烈的疼痛尚未传来，先是一种失重般的、仿佛灵魂要脱离□□的漂浮感。

然后，是坚硬冰冷的地面。

背部、肩膀、手臂、侧脑……多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尤其是左侧腰部，像是被烧红的铁棍狠狠捅穿，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瞬间窒息。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砰！”又是一声闷响，伴随着金属扭曲和玻璃碎裂的可怕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路人惊恐的尖叫和呼喊。

许墨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头顶上方梧桐树叶缝隙里破碎的天空，正在迅速被暮色吞噬，变成一种冰冷的深蓝色。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耳鸣尖锐，盖过了外界逐渐清晰起来的嘈杂。

他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濒临昏厥的意识里。

好像……也不坏。

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个空荡冰冷的屋子，不用再戴上那副令人作呕的假笑面具，不用再听到“害群之马”的指责，也不用再……徒劳地试图引起某个人的注意，却只换来更深的漠视和厌恶。

冰冷的柏油路面透过单薄的校服，将寒意一丝丝渗入骨髓。远处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正由远及近，尖锐地撕破黄昏的寂静，像在为谁奏响挽歌。

许墨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一滴冰冷的液体，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消失不见。

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漫上来，包裹住剧痛的身体和涣散的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最后闪过脑海的，不是父母模糊的面容，不是陈竞骁，也不是陆叙白……竟是一个清晰而冰冷的侧影，坐在窗边，垂着眼，专注地握着笔，对周遭的一切，包括他此刻正在经历的毁灭，毫不知情，也……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