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那句“你到底想怎么样”,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许墨最敏感也最脆弱的神经。
想怎么样?
他能想怎么样?他不过是想护着自己兄弟,不过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看着身边的人被欺负而自己只能无力地攥紧拳头!他不过是用自己唯一擅长也唯一被“认可”的方式,去解决麻烦!
林叶那平静到近乎审判的眼神,那高高在上的质问语气,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内心深处那扇锁着所有不甘、愤怒、委屈和自厌的大门。
压抑了太久的东西,轰然涌出。
许墨猛地抬起头,眼底那点因为林叶出现而生的慌乱和无措,瞬间被一股灼热的戾气取代。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撞上林叶的胸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嘶哑的破音:
“我想怎么样?林叶,你他妈问我?”
他指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胡乱指了指自己沾了灰的衣襟,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你以为我想这样?我想像个傻逼一样在这里跟人打架?我想弄得一身伤,一身脏?”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滚烫的、几乎要灼伤人的怒火和不忿。
“我他妈没得选!陆叙白是我兄弟!他们就堵在那儿!难道我要看着他被那群杂碎围殴?还是像你一样,冷冰冰地看着,然后转身去报个警,或者写个报告交给老师?等老师来处理,黄花菜都凉了!”
“你们这些好学生,天之骄子,活在干干净净的玻璃罩子里!你们懂什么?你们知道被人堵在巷子口是什么感觉吗?知道拳头砸在身上有多疼吗?知道除了靠自己拳头打出一条路,根本没人在乎你死活是什么滋味吗!”
许墨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控诉。他死死盯着林叶,像是要把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怨怼、所有不平、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都通过这目光和言语,一股脑地砸向这个总是冷静、总是正确、总是站在阳光下的少年。
林叶站在他面前,承受着他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巷子里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壁上。林叶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他只是看着许墨,看着那双被怒火烧得晶亮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却依旧俊朗的脸,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和脖子上因为嘶吼而凸起的青筋。
许墨的每一句质问,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那些话语背后透出的绝望和孤独,比他想象中更深,更痛。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许墨的“难”,此刻才发现,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看着许墨手腕上刺目的血迹,看着他因为愤怒和疼痛而微微发抖的身体,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合着愤怒、委屈和……某种更深沉痛苦的泪水(虽然被强行忍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还有一种陌生的、近乎暴烈的焦灼感。
他讨厌看到许墨这副样子。讨厌看到他受伤,讨厌看到他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更讨厌他用这种自毁般的方式,去对抗这个世界的不公。
这股陌生的、汹涌的情绪,冲垮了林叶素来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制。
“所以呢?”林叶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刃,冰冷,锋利,带着一种许墨从未听过的、近乎残忍的清晰,“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证明你很能打?证明你不怕疼?证明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许墨身上散发出的热度和血气。他的目光锐利如解剖刀,仿佛要将许墨层层剥开。
“许墨,你打这一架,除了让自己多一道伤口,除了让陆叙白更愧疚,除了让我……”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除了让关心你的人担惊受怕,还有什么用?”
“你以为打赢了很威风?你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林叶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失望,“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你知不知道万一失手,万一对方带了刀,万一你旧伤复发,会是什么后果?!”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不再是平日那种平静无波的叙述,而是带着清晰的质问和……痛心。这情绪如此外露,如此激烈,连林叶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失控。
“你总是这样!用最极端的方式,去处理所有问题!以前是故意惹事,现在是动手打架!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有没有想过……”林叶的声音哽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许墨从未见过的激烈波澜,“有没有想过,有人会担心你?”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在寂静的巷子里,清晰得惊人。
许墨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同于林叶风格的爆发震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林叶,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眶(或许只是灯光错觉),看着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看着他胸膛同样因为情绪起伏而微微震颤。
林叶在生气。不是那种冷淡的厌烦,而是真正的、带着痛心和……关切的愤怒。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许墨被怒火和委屈充斥的脑海。
有人会担心你?
谁?林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