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握紧了他的手。“以后每年，都会不一样。”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烟花的喧嚣，落入许墨耳中。

这不是甜言蜜语，更像一个陈述事实般的承诺。

许墨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他回握住林叶的手，用力点头：“嗯。”

零点将至。广场上的人们开始倒数，声音越来越大，汇聚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几乎在“新年快乐”喊出的同时，无数烟花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同时升空，将整个夜空彻底点燃！绚烂夺目的光芒交织成一片光与色的海洋，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要撼动大地。人们的欢呼声、尖叫声、祝福声，混合着烟花的轰鸣，构成了新年最盛大、最热烈的交响。

在这片几乎要淹没一切的喧嚣与光芒中，林叶忽然转过身，面对着许墨。

璀璨的烟花在他身后不断绽放，明灭的光影将他清俊的脸庞映照得有些不真实。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晰，深深地看着许墨，仿佛要将此刻的他，连同这漫天烟火，一起刻进眼底。

然后，他微微俯身，在又一朵巨大烟花炸响、光芒最盛的刹那，吻住了许墨的嘴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它带着新年钟声的震荡，带着烟火气息的灼热，带着跨越旧岁、迎来新生的决绝与希望。不是试探，不是安慰，而是以一种近乎宣告的方式，在这个万众欢腾的时刻，确认彼此是对方崭新一年里，最重要、也最确定的存在。

许墨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滚烫而深沉的吻。耳边是震天的轰鸣和欢呼，嘴里是林叶干净而微凉的气息，眼前是透过眼皮也能感受到的、不断闪耀的瑰丽光芒。所有的孤寂、寒冷、不安，仿佛都被这新年伊始最盛大的烟火和最炽热的亲吻，彻底燃烧殆尽，化为灰烬，随风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烟花渐歇，喧嚣稍退。林叶慢慢退开，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许墨的脸颊滚烫，眼睛亮得惊人，映着远处尚未完全消散的零星烟火。

林叶看着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他嘴角一点水渍，动作自然而亲昵。

“回家？”林叶问，声音有些低哑。

“嗯，回家。”许墨点头。

两人牵着手，转身离开依旧热闹的广场，朝着那个亮着一盏小灯、贴了红色春联的旧公寓走去。

街道上散落着燃尽的鞭炮纸屑，空气里硝烟味浓郁。偶尔还有不甘寂寞的孩子，点燃最后一个烟花，发出“咻——啪”的声响。

回到公寓，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屋内温暖安静，只有那几盆绿植在灯光下静静舒展。窗玻璃上的福字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显得格外红火。

简单的洗漱后，两人并排躺在许墨那张不算宽敞的旧床上（林叶坚持睡这里，让许墨睡他那间收拾好的客房，但许墨不肯）。被子是林叶新买的，蓬松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黑暗中，许墨侧过身，面向林叶。窗帘没有拉严，远处城市不灭的灯火和偶尔升空的烟花，透过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微弱变幻的光影。

“林叶。”许墨轻声叫他。

“嗯？”

“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说过，”许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迟疑，却又异常坚定，“我……我爱你。”

不是喜欢，是爱。

这个词太过沉重，也太过滚烫。许墨以前从不相信自己还能拥有，更遑论付出这样的情感。但在此刻，在新旧交替的夜晚，在经历了崩溃、救赎、陪伴和刚刚那场盛大烟火下的亲吻之后，这个词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再也无法压抑。

黑暗中，他看不清林叶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似乎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呼吸。

然后，林叶伸出手，在被子下找到了他的手，紧紧握住。

“我知道。”林叶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笃定，“我也一样。”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山盟海誓，只有最简单、却也最郑重的回应。

许墨的鼻子一酸，将脸埋进林叶的肩窝。林叶的手臂环过来，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

窗外，最后几朵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寂寞地绽放，然后归于沉寂。旧的一年彻底过去，新的一年正式开启。

在这个简陋却温暖的旧公寓里，在两个刚刚许下最重承诺的少年相拥中，时间仿佛凝滞。过去所有的伤痛与寒冷，都被挡在了门外；未来可能的风雨与挑战，也因身边人的存在而显得不再可怕。

他们拥有了彼此，也拥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这个家或许不够完美，不够宽敞，甚至有些寒酸，但它有温度，有陪伴，有爱，有共同面对一切的勇气。

这，就是他们新一年，最好的开始。

远处，隐约传来寺庙悠扬的新年钟声，浑厚绵长，涤荡着旧岁的尘埃，也为崭新的未来，敲响了充满希望的序章。而在钟声笼罩的万千灯火中，有一盏，是为他们而亮，也必将照亮他们携手同行的、漫长而温暖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