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步入正轨,许墨身上那层被寒假和系统治疗暂时压抑下去的、属于他本性的某些特质,如同解冻的溪流,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并且迅速汇成了一股……贱嗖嗖的活水。
这“贱”并非贬义,更像是一种独特的、带着刺儿却又生机勃勃的鲜活劲儿。它不再是以前那种为掩饰脆弱或吸引注意而刻意表演的浮夸,而是基于某种内在底气复苏后,自然流露出的、带着点顽劣和挑衅的真实性格。
林叶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也是唯一的“纵容者”。
早晨,两人几乎同时到校。许墨会赶在林叶拿出他那本永远一尘不染的物理竞赛题集前,抢先一步,用两根手指拈起题集,举到眼前,装模作样地翻两页,然后啧啧有声:“啧,林大学霸,你这书皮保养得比脸还干净,用的什么护肤品?推荐一下?”
林叶通常眼皮都不抬,直接从书包里拿出另一本备用题集,翻开,笔尖落下,完全无视他的聒噪。
许墨也不恼,把书轻轻放回原位,凑近些,压低声音:“哎,我说真的,你每天用哪个牌子的洗面奶?皮肤这么好,白得跟……”
“许墨。”林叶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你的语文卷子,古诗文默写全错的那张,在我这里。”
许墨瞬间噤声,摸了摸鼻子,悻悻然坐回自己座位,抽出语文书开始恶补。但没过十分钟,他又会找到新的“乐趣”。
物理课,老师讲解一道涉及复杂微积分的电磁场题目,步骤繁琐。林叶听得专注,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推导。许墨在旁边,先是百无聊赖地转笔,转着转着,忽然用笔帽那头,极轻地戳了一下林叶正在书写的右手手背。
林叶笔尖一滑,在纸上拉出一道小小的弧度。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理。
许墨得寸进尺,又戳一下,这次带了点力道。
林叶停下笔,转过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许墨迎着他的目光,一脸无辜,用口型无声地说:“有蚊子。”
林叶的目光扫过窗外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又落回许墨脸上,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编,继续编”。
许墨绷不住,咧开嘴笑了,左边嘴角翘得比右边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转回头,假装认真听课。但没过一会儿,他又会凑过来,指着林叶推导过程中的某一步,用那种刻意压低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这一步,直接用高斯定理的微分形式不是更简洁?绕这么大圈子,炫技啊?”
林叶笔尖一顿,侧目看他一眼,没说话,但在接下来的推导中,确实换用了更简洁的方法。许墨看在眼里,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偷到了糖的孩子。
课间,陆叙白和蒋乐天照例过来插科打诨。陆叙白抱怨数学作业太难,许墨一边转着笔,一边懒洋洋地接话:“难?哪题不会?说出来让我乐乐。”
陆叙白立刻指着一道函数题。许墨扫了一眼,嗤笑:“就这?变量代换,分离参数,单调性讨论,三步搞定。你脑子是不是打篮球的时候跟着球一起飞出界了?”
陆叙白被怼得满脸通红,又无法反驳,只能嚷嚷:“墨哥你不厚道!有林学霸开小灶了不起啊!”
“就是了不起。”许墨大言不惭,下巴微扬,“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去?”
蒋乐天在旁边捂嘴偷笑。许知微从前排回头,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又转回去继续看书。
许墨的“贱”不仅限于言语。他的小动作也多了起来。比如,故意把林叶的水杯往桌子边缘挪一点点,等林叶伸手去拿时,再假装不经意地、极其惊险地“救”回来,换来林叶一个冷淡的“多事”眼神,他却乐在其中。
又比如,做眼保健操时,他从来不好好做,要么偷瞄林叶一丝不苟的动作,然后用口型夸张地模仿;要么趁大家闭眼,飞快地在林叶摊开的笔记本空白处,画一个歪歪扭扭的、戴眼镜的哭脸小人。
林叶发现后,会面无表情地拿起橡皮,仔细擦掉。许墨下次就画得更隐蔽,或者换一种图案。
这种幼稚的把戏,许墨似乎玩不腻。而林叶,虽然面上总是一副“懒得理你”的冷峻,却从未真正制止过,甚至偶尔在许墨某个特别“出格”的举动后,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无奈,又或者是……纵容?
只有一次,许墨“贱”过了头。
生物实验课,观察植物细胞有丝分裂。许墨那组的显微镜有点问题,成像模糊。他折腾了半天没好,烦躁起来,看见旁边林叶那组镜下的图像清晰无比,便趁林叶去取载玻片的空档,飞快地把自己那组有问题的目镜,跟林叶那组好的调换了。
林叶回来,习惯性地俯身观察,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直起身,看向许墨。
许墨正假装专心调节自己面前那台(现在换上了好目镜)显微镜的焦距,嘴角抿着,努力压住笑意。
林叶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平静地把两个目镜又换了回来。
许墨脸上的笑容僵住。
林叶重新俯身观察,声音透过实验台的隔板,平淡地传来:“想要好的,可以直说。”
许墨耳朵尖微微发红,嘟囔了一句:“谁想要了……”但接下来整节课,他都异常安静,没再搞任何小动作。
放学时,两人一起走出校门。许墨难得有些沉默。
“生气了?”林叶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