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愣了一下,摇头:“没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觉得……有点幼稚。”
林叶侧头看他一眼。“知道就好。”
许墨被噎了一下,瞪他:“林叶你……”
“不过,”林叶打断他,目视前方,语气依旧平淡,“比之前装出来的样子,顺眼点。”
许墨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盯着林叶线条干净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那笑容真实而明亮,驱散了最后一点别扭。
“行吧,林大学霸说顺眼,那就是顺眼。”他恢复了一贯的调子,肩膀撞了林叶一下,“晚上吃什么?我想吃牛肉面。”
“随你。”林叶应道,任由他撞。
日子就在这种看似幼稚无聊、却又真实鲜活的打闹与默契中一天天过去。许墨的“贱”成了高二(一)班后排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大家渐渐习惯了这样的许墨——聪明,尖锐,有点欠,但不坏,甚至有种奇异的吸引力。尤其是当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正儿八经讨论题目或做事时,那种专注和高效,又让人不得不佩服。
他的成绩依旧稳居前列,与林叶的“榜首之争”成了年级里津津乐道的话题。两人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难题的频率越来越高,常常一个给出标准严谨的解法,另一个就能抛出更巧妙甚至略带风险的思路,让课堂气氛都活跃不少。
李欣怡看着这样的许墨,眼中欣慰之色越来越浓。她甚至在某次班会上,隐晦地表扬了“有些同学克服困难、积极向上的转变”,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后排。
许墨对此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私下里,他依旧按时服药,定期复查。情绪仍有波动,但已能更好地觉察和应对。有一次在球场上(他偶尔会被陆叙白硬拉去凑数),因为一个争议判罚,他心头火起,拳头都攥紧了,但就在戾气即将冲昏头脑的瞬间,他看到了场边安静站着、目光平静望向他的林叶。
那股翻腾的怒火,奇异地、缓缓地平息了下去。他松开拳头,走过去跟裁判理论了几句,虽然语气依旧很冲,但至少控制在了“理论”的范畴内。下场后,林叶递给他一瓶水,什么也没说。
许墨知道,林叶是他情绪最有效的“镇静剂”和“锚点”。但他更清楚,不能永远依赖这个“锚点”。他必须自己学会在风暴中稳住船舵。
所以,他也会在林叶不在的时候,刻意练习。当莫名的烦躁或低落袭来,他会去操场跑圈,或者找个没人的角落听一会儿激烈的音乐,或者干脆拿出那本《许墨的第十六岁》,翻看林叶记录下的、他曾经狼狈却也在努力的点点滴滴。
这些方法笨拙,但有效。
又是一天平凡而喧闹的学校生活结束。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墨边走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忽然问:“林叶,你说,我这样……算不算是‘好’了?”
林叶步伐未停,思考了几秒,回答:“‘好’没有标准。重要的是,你能掌控自己的生活,朝着想要的方向走。”
“我想要的方向……”许墨咀嚼着这句话,目光望向天边燃烧的晚霞,“好像……越来越清楚了。”
“嗯。”林叶应了一声。
“那你呢?”许墨转头看他,“你想要的方向是什么?”
林叶沉默了片刻。就在许墨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的方向里,一直有你。”
许墨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晚霞的余晖落在林叶脸上,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连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也似乎映入了霞光,显得格外深邃而……温柔。
许墨停下脚步,看着林叶。
林叶也停下,回望着他。
街上来往行人匆匆,车流不息。但这片刻的对视,却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许墨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带着刺或戏谑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干净明亮的笑容。
“知道了。”他说,重新迈开步子,步伐轻快,“回家。”
林叶跟在他身侧,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投向归家的路。
平凡的一天结束了。但属于他们的、鲜活而温暖的故事,还在继续。许墨那复苏的“贱气”,林叶那无声的纵容,以及两人之间那份日益深厚、无需言明的默契与牵绊,都成了这故事里最生动也最坚实的注脚。
未来还很长,挑战也不会少。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方向,也拥有在这平凡喧闹的日子里,活出真实自我的、肆无忌惮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