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放下手机，下了床。洗漱完，他坐到自己的书桌前，也摊开了复习资料，却有点难以集中精神。群里的喧嚣还回荡在脑海里，那种集体性的、躁动的、对“之后”的渴望，像背景音一样挥之不去。

他偷偷瞄了一眼林叶。对方依旧沉浸在古文世界里，侧脸线条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

上午的时间在复习中缓慢流逝。许墨强迫自己专注，效率却只有平时的一半。午饭是去食堂解决的，回来时，发现林叶难得地没有立刻学习，而是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空旷的操场，手里拿着水杯，似乎在出神。

许墨走过去，也看向窗外。五月的阳光很好，操场上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打球，欢声笑语隐约传来。

“群里……挺热闹的。”许墨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点试探。

“嗯。”林叶应了一声，喝了口水，目光没有收回，“看到了。”

原来他看到了。只是选择了不参与。

“陆叙白问我聚会的事。”许墨继续说，“我说我去。你……”

“我不去。”林叶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他转过身，看向许墨，眼神清冽，“考完试，我需要整理东西，还有别的安排。”

“别的安排”是什么，他没有细说。许墨也没追问。这就是林叶，他的计划表上，大概早就写好了高考结束那一刻之后的事项，条分缕析，不容打扰。

“也好。”许墨点点头。他并不意外，只是心里那点隐约的期待——期待林叶或许会因为什么（比如他）而改变一下计划——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最后三天，”林叶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重点是回顾错题本，保持手感，调整作息和心态。那些，”他朝许墨桌上静默的手机方向微微示意，“不必过多关注。”

他说的是群聊，是那些喧嚣的、关于“之后”的讨论。

许墨明白他的意思。林叶是怕他被这些情绪带跑，分散了最后关头宝贵的注意力。这确实是林叶式的关心，理性、直接，着眼于最核心的目标。

“我知道。”许墨深吸一口气，将心里那点躁动压下去，“我下午把理综错题本再过一遍。”

林叶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重新坐回书桌前。

下午，许墨努力屏蔽了手机时不时的震动，专注于面前的错题。效率渐渐回升。偶尔遇到疑惑，他会低声询问林叶，得到简洁的解答后，又继续埋头。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安静地依偎着。

傍晚，陆叙白在群里公布了初步的聚会安排：考完当晚，某家口碑不错的自助餐厅，已预订了大包厢，AA制，愿意参加的同学接龙报名。

接龙名单很快变长，几乎涵盖了班里三分之二的人。许墨看着那个不断增加的名单，又看看身旁心无旁骛的林叶，忽然清晰地感觉到，他们正站在一条即将分岔的路口。

群里的喧嚣，是大多数人对“解放”的集体宣泄和对未来的模糊憧憬；而此刻这间寝室里的静默，则是他们两人之间，独特而坚韧的联结方式——在巨大的压力面前，用彼此的陪伴和默契，构筑起一个稳定的小世界。

这个世界，或许很快就要面临外部环境的巨变。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最后的三天里，它依然坚固，依然能够为他们提供前行的力量。

许墨关掉了群消息提醒，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林叶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沉静依旧，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没有言语，许墨重新拿起了笔。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但在这小小的寝室里，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汇成一首宁静而坚定的、属于他们的终章前奏。

距离高考，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