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安然和郑南同睡一张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被子的边缘轻轻挨着。
郑南是被身侧传来的细碎动静惊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着窗外路灯的微光,看见安然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枕头,鬓角的碎发被冷汗浸得湿透,连呼吸都带着点发烫的温度。
她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探过去,指尖刚碰到安然的额头就惊得缩回手——烫得吓人。
“安然?安然你醒醒!”郑南压低声音喊了两声,见她只是蹙着眉哼唧了一下,立刻翻身下床,赤脚跑到客厅喊人:“爸!妈!安然发烧了!烧得很厉害!”
郑北爸妈闻声赶来,郑北妈妈摸了摸安然滚烫的额头,急得直叹气:“这孩子,淋了雨硬扛着,姜汤还是没压住啊!”
郑北爸爸没多话,披上外套就往隔壁走,抬手轻轻敲了敲郑北和顾一燃的房门,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不住的急切:“小北,一燃,醒醒,安然发烧了,烧得厉害。”
屋里的灯瞬间亮了。郑北几乎是弹坐起来的,顾一燃也跟着清醒,两人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胡乱套了件上衣就冲去开门。
“怎么回事?”郑北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底却满是焦灼。
“刚发现的,额头烫得吓人,你妈正用温水给她敷着呢。”郑北爸爸话音未落,郑北已经拽着顾一燃往隔壁冲,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推开门的时候,郑北妈妈正拿着拧干的毛巾要给安然敷额头,郑北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接过毛巾,掌心贴上安然的脸颊,那灼人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紧。
安然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紧绷的脸,费力地抬了抬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又指了指床头柜的笔和本子。
顾一燃已经转身去翻退烧药,郑北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把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藏不住的自责:“傻丫头,难受怎么不叫醒郑南?”
郑北摸了摸安然的额头,灼人的温度丝毫没降,心里更急了:“不行,得去医院。”顾一燃已经默契地转身去拿安然的外套和毯子,郑北妈妈连忙找出厚毯子,郑南则帮着把安然扶起来,小心翼翼地裹在她身上。
郑北俯身抱起安然,她浑身发软,乖乖地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滚烫又微弱。“抱紧点,别着凉。”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脚步又快又稳地往楼下走,径直奔向自己的车。车灯劈开雨幕,溅起一串水花,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车速稳而快,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生怕耽误半分。
到了医院,顾一燃利落地下车去挂号、办就诊卡,郑北抱着安然直奔急诊分诊台,怀里的人烧得脸颊通红,呼吸都带着热气,他脚步又快又稳,生怕颠着她分毫。
护士伸手想轻轻碰安然的额头量体温,郑北微微侧身,小心翼翼地调整了抱姿,让安然的额头刚好贴在体温计上,全程没让她离开自己的怀抱。39度5的数字跳出来时,护士连忙安排就诊、抽血、输液。
诊室里,医生问诊时,郑北抱着安然坐在椅子上,腾出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低声把安然的症状清晰地告诉医生,末了还补充一句:“她烧得有点迷糊,没力气说话。”
抽血的时候,护士让安然伸手,郑北干脆半跪在地上,抱着安然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细瘦的手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针头扎进去的瞬间,安然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郑北立刻握紧她的另一只手,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别怕,就一下。”
输液针固定好后,他抱着安然挪到输液区的椅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窝在怀里,一只手护着输液管,另一只手时不时探探她的额头,指尖的温度烫得他眉头拧成了川字。
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滴答声。顾一燃买了热饮和面包回来,递给他:“你先垫垫,我守着。”郑北摇摇头,把热牛奶捂在手里温着,另一只手还握着安然的手——她的指尖终于回暖了些,却还是睡得不安稳,眉头时不时蹙一下。
后半夜,输液瓶换了第二袋,安然迷迷糊糊醒了一次,眼神还有些发懵。郑北立刻把温好的牛奶递到她嘴边,声音放得极柔:“喝点东西?”她小口抿了两口,又靠回枕头上,无意识地往他手边蹭了蹭。郑北索性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让她的手搭在自己掌心,另一只手轻轻帮她顺了顺额前的碎发。
顾一燃在旁边的长椅上蜷着,没睡熟,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输液架上的液体,又看一眼床边的两人,悄悄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安然盖着的毯子上。
天快亮时,安然的体温终于降了些,呼吸也平稳了。郑北盯着输液管里最后几滴液体,等护士拔了针,熟练地帮安然按住针孔,悬了一夜的心才缓缓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查房的医生进来,摸了摸安然的额头,又看了看化验单,叮嘱道:“烧退了但炎症还没消,得留院观察一天,注意多喝水多休息。”郑北忙不迭点头,应声“好,麻烦您了”,眼神里满是认真。
顾一燃见没什么大碍,便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回去给你们拿换洗衣物和早餐,顺便跟叔叔阿姨说一声,你在这儿盯着。”
病房里只剩两人,郑北搬了椅子坐在床边,拿湿巾轻轻擦去安然鬓角的薄汗。安然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定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他脸上,她抬了抬指尖,指了指床头柜的笔和本子。郑北立刻会意,把东西递到她手边,看着她歪歪扭扭写下你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