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朗孝背好背包,按照细狗给他详细批注的路线图,出发了。
细狗出来送他,走到门口时细狗说:“阿孝,为啥子不让我跟你一起切?我不放心啊……”
“细狗哥,你放心,我买到东西就早早回来,这个图我看得懂。”朗孝信心满满。
“我是不放心,你背着我,又出去花天酒地……”
细狗还记着上次大曲林的事。
朗孝白了他一眼,迎着朝霞走出达班大门。
正常情况下,一般人看猜叔画的地图是一定能找到店铺的,但是朗孝不是一般人。
他对自己也有清醒的认识,所以他找了和自己同段位的细狗,给地图做注。
比如说,“在某某路口右转”这样的意思,在猜叔的地图里,就是一个分叉口,一个地名,一个箭头。
但是在朗孝这种路盲的世界里,这些标志都含义不明。
他不认识勃磨字,一旦遇到路牌,就会站在那里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对照,但凡有一点点不一样,他就不确定走对没有;而且有的路牌立在路口,朗孝就会疑惑,到底四面八方哪个方向才是这个路牌标注的路?一旦遇到相似的地方,朗孝就会怀疑自己在绕圈……
所以他让细狗给地图标注上诸如“这里看见一个小寨子,卖米糕的摊子出现后,就在下一个路口左转”“如果走对了,这里就该有一个长坡”……
还有一些求助的句子——“你好,请问能说中文吗?”“我找不着路了,能送我回家吗?我爸爸有钱”……
去巴士站的路上很顺利,上了小巴士,朗孝为了不让自己打瞌睡,坚持站在司机背后,每到一站,他就对司机说:“很好!我们到xx站了,下一站是xxx站,大哥,我说的对不对?”
司机如果不搭理他,他就一直很焦虑地向司机确认:“大哥,对不对?大哥,你说话啊~”
一路上把司机烦得要死,但是又怕他是神经病,全车没人敢来制止他。
终于到站下了巴士,朗孝按照细狗的标注,在前往建材市场的途中,很快就迷路了。
朗孝心说:幸好我还有准备!
他把手机摸出来,准备给细狗打电话。
God!赫然发现昨晚上因为太激动,忘记给手机充电,现在只剩两格电了!
“喂,细狗哥,sos啊!……嗯,迷路了哒!你长话短说,我手机快没电了……”
两人鸡同鸭讲地浪费了五六分钟,细狗也没明白朗孝究竟走到哪里了,赶紧去找猜叔。
猜叔接过电话:“朗孝啊,你打个出租车吧。”
坐在出租车上,朗孝担心车费太贵,一会儿买皮革时会钱不够,他给细狗发了条信息:如果遇到黑车,我今天就要大开杀戒了。
好在其实已经离那家皮革店只有五百来米,一个起步价朗孝就下车了。
他开心地给细狗又发了一条:神速,到了。
这家店铺面积不大,但是货还是相当齐全的,各式牛皮、猪皮、羊皮,甚至鳄鱼皮、蛇皮都有。
朗孝在店里细细挑选,老板走上前来用勃磨语跟朗孝攀谈,朗孝一句也没听懂,他笑而不语,惹得老板莫名其妙。
等朗孝选到心仪的皮革后,他掏出准备好的小卡片:你好,能说中文吗?
老板摇摇头,心想:难怪,原来是个外国人。
朗孝又拿出一张卡片:我要这个,多少钱?
老板比了个“八”。
朗孝在心里一通换算——果然,比以前买过的贵得多!
但是他没什么讲价的经验,现在语言又不通。
他向老板比了个“三”,老板转身就走。
朗孝也不急,从包里掏出水和饼子,就坐在店里吃起来。
老板看他这架势,是准备跟自己耗,心里冷笑一声。
朗孝从中午坐到下午三点过,老板一会儿过来给他比划一个价格,来来回回了许多趟。
可惜朗孝口袋里的钱就只有那么点,他已经动摇到连回去的车费都贴进去了,老板都还没降到他给得起的价位。
现在的情况就是,老板和朗孝都有点焦躁情绪。
老板想了想,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这小子买不起,干脆就找人把他撵走吧。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两个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店来。
老板一看人来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朗孝的位子,然后故意退到了店铺角落。
这进来的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伦山寨的老熟人,那邦安。
自从自己的地盘被朗孝和但拓毁得七七八八后,那邦安手下的人就鸟兽散了,那邦安在七哥手下再无脸混下去,他干脆离开那诺,到小磨弄试图东山再起。
最近好不容易收了几个小弟,在建材市场这边抢了一条街,收收保护费,帮商家处理点麻烦,也算把生活安定了下来。
今天皮革店的老板沙白给他发消息说,有人来找茬,请他带人去把人撵走。
这种小事对于那邦安来说简直是驾轻就熟,于是他领着两个小弟就来了。
那邦安的计划是制造一点争端,然后对方一害怕就自动退缩了。
所以当他进门得到沙白的暗示后,就故意撞了一下坐在椅子上的人。
“你他妈没长……”那邦安气势汹汹刚开口,定睛一看——这不是那个“阎罗王”吗?追到这里来了?!
朗孝正努力思考怎么才能和不懂中文的老板和谐交流,就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他抬头一看,这人好生面熟……而且这人的表情也说明自己和他绝对认识。
朗孝赶紧一把拉住那邦安,“大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邦安的两个小弟看这小子居然敢对大哥直接上手了,其中一人立刻推了朗孝一把,“小子,知道是大哥还不赶紧跪下……”
“扑通”一声,那邦安就跪下了。
他冲着朗孝道:“大哥,行李我都全部还给你了,之前卖的那些衣服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找回来了,要不您说个价,我赔给您,您就放过我吧!”
朗孝一把扶起那邦安道:“大哥,原来是你!我可有救了!”
两个小弟和店主沙白看着这二人互叫“大哥”,还一个跪,一个扶,两人都说得热泪盈眶,好一副感人的“喜相逢”画面,实在猜不透现在是什么情况。
朗孝将那邦安扶到椅子上坐下,诚恳道:“大哥,小弟我现在遇到一点麻烦,你能不能当个翻译,帮我和这个店老板沟通一下?”
那邦安脑海里对朗孝杀人时的模样记忆犹新,此刻朗孝一副和自己是老熟人的架势,让他不知道朗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不管怎样,他也只能配合着朗孝。
“大哥你说你说,你要我沟通啥子?”
朗孝一听他答应了,大喜,招手喊沙白过来。
沙白只好走到二人近旁,朗孝对那邦安说:“你帮我问问他,那张黄牛皮能三千卖给我吗?”
那邦安此刻头脑飞速运转,他仔细琢磨朗孝这话的内在含义,片刻后,他用勃磨语问沙白:“我大哥问你,那张黄牛皮能送给他么?”
沙白一听脸色都变了,自己按时交了保护费,为什么那邦安还帮着外国人来敲诈自己。
沙白疑惑地看看那邦安,壮着胆子摇了摇头道:“我这是小本生意,哥你这不是要我命吗?”
那邦安转头对朗孝说:“他说三千太多了,一千五就够了。”
朗孝惊疑道:“上午三千他都不卖哒!莫要想卖给我次货!我看得懂!”
那邦安对沙白翻译道:“要头等货,给你一千五,不卖就砸了你的店!”
沙白一听这话,“安哥,安哥,你看这事……这事……”
那邦安却转头对朗孝说:“他说,让你破费一千五实在不好意思,肯定是头等货,放心!”
朗孝深感那邦安办事效率太高,立刻答应下来,转身在背包里去拿钱。
那邦安趁机把沙白叫到一边,偷偷塞给他两千块,“他要啥子你就给他,这哥子脑子不好,一会儿惹不高兴了,可能屠了你全家……”
沙白惊疑不定地看着朗孝,他对那邦安在伦山寨的遭遇也略有耳闻,可他不敢收那邦安的钱,一咬牙,“唉,算我倒霉!分钱不挣!”
朗孝高高兴兴地把钱付了,因为比预计的省了一大笔,他又在店里买了一些喜欢的配件和可能会用到的工具,将东西包好,对那邦安再三感谢,终于踏上了回达班的路。
那邦安送走了朗孝,一屁股在店里坐下,连连叹气。
因为太高兴,又累了一天,在回去的小巴上朗孝站着都打瞌睡,他感觉自己就闭眼了几十秒,再睁开时车窗外已经是完全陌生的景色了。
他不可置信地向司机询问了站名,果然已经过了好几站。
他赶紧拿好东西跳下车,放眼一看,好家伙,这是把我干哪里来了?
四周景物和达班附近大不一样,完全就是工地遗址,一些被遗弃的器械横七竖八在地上。
朗孝赶忙掏出手机,不出所料早就没电关机了。
这可咋整!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朗孝抱着一大卷牛皮,沮丧地站在路边。
但拓昨晚上和沈星一起去拉赞边境堵人,兰波带了麻牛镇的兄弟来帮忙,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个卷款跑路的供货商给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