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表演非常精彩,尤其是“人体切割”的魔术,朗孝一直紧张地抓着但拓的手,不停问:“咋没有血呢?”“这锯子好快啊!连骨头都切断了吗?”“我想上舞台去看看切断面可以吗?”
当周围有人投来异样目光时,但拓都有点不好意思。
“下一个节目是——狮子跳火圈!”
刚刚从魔术表演的兴奋劲儿里歇口气的朗孝一听,立刻又激动地抓住但拓的胳膊使劲儿摇,“拓子哥!是狮子!是真的狮子!”
“好好好,我晓得了……”但拓摁住朗孝的手,“你不要这么激动,一会儿把狮子吓跑咯。”
朗孝就把自己的嘴捂住,眼睛死死盯着舞台。
等狮子出场后,朗孝又忍不住“哇哇”惊叹。
但拓一会儿看看狮子,一会儿看看朗孝,觉得两边都很精彩。
看完马戏表演,朗孝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边走边把刚才看过的节目又给但拓复述了一遍,但拓耐心地听着,时不时还插一句讲讲自己的看法。
走着走着朗孝突然不说话了,但拓顺着朗孝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吸引他目光的是一架大滑梯。
“他不会是想要切耍这个吧?”但拓心想,耍这个的小朋友平均年龄应该不超过8岁。
“拓子哥,我想玩这个,我从来没玩过。”朗孝说得斩钉截铁,边说还边把但拓往滑梯那边拉。
其实这个滑梯还真和公园里普通滑梯不一样。
一般的滑梯就一个爬梯,一个滑道,但是这个滑梯很大,有两个爬梯,六个滑道,滑道最开始的地方是连在一起的,到了中间才分开,像个八爪鱼一样。
许多小朋友排队在滑,也有个别年龄很小的孩子在家长保护下玩。
“就算你从来没耍过这个,我也不得和你一起滑哈。”
但拓觉得自己有必要先把这个话说清楚,他是死也不会上去滑这个滑梯的,太丢人了。
朗孝想了想,说:“没关系,我找一个小朋友,跟在后面,别人会以为我是他家长。”
于是但拓就看着朗孝物色了一个年龄小又没有大人陪着的小男孩,默默跟在人家身后,排队时还装模作样地跟小男孩搭了两句话。
排了一会儿终于轮到朗孝前面那个小男孩滑了,他坐下出发后,朗孝也坐下开始往下滑。
本来一切很顺利,可快要滑到分叉口时,前面那个小男孩由于体重太轻,衣服的摩擦让他速度减慢甚至有停下来的迹象。
这滑梯前面部分又没有扶手,眼看在男孩身后的朗孝就要撞上小男孩了,他赶紧一个翻身,滚到旁边的位置,堪堪避开了小男孩,自己快速向下滑去。
但拓在下面看着这一幕,前一秒还在为朗孝敏捷的身手叫好,下一秒就看见朗孝两腿张着“砰”地撞上滑梯的分叉口。
这一撞疼得朗孝“啊”地叫了一声,然后他赶紧调整腿的位置,才顺利从旁边的滑道上滑下来。
但拓看朗孝似乎被撞到了“要害”,赶紧跑过去接他,因为刚才那一幕周围有几个家长也看到了,大家都议论纷纷。
朗孝疼得冷汗都下来了,但因为太难堪,他强忍着痛,对来扶他的但拓摆摆手说:“没事,我没事……”
但拓扶着朗孝的手臂,明显感受到了他身体都在颤抖,可看他忍着不说,也只好不多问。
朗孝被但拓扶着坐到了休息区,但拓看朗孝脸色还是不好,担心地问:“要不要紧?痛得很的话还是切医院看下。”
朗孝摇摇头,他委屈地转过头对但拓说:“幸好我反应快,往旁边稍微躲了一下,不然就真的要撞得我‘鸡飞蛋打’了……”
但拓听他还能开玩笑,稍稍放下心来,给了朗孝一个爆栗,“还好意思吹反应快,到底撞到哪里了嘛?”
朗孝指指自己大腿根部说:“大概这个位置,肯定都撞青了哒……”
“那我们就回切了嘛,回切给你擦点药,过两天就好了。”但拓安慰道。
“嗯,但是我现在走路都有点痛……”
“那我背你走。”但拓马上准备蹲下。
“等一会儿再背,现在这里人这么多,我不好意思。”朗孝赶紧拉住但拓。
“有啥子关系嘛,我都不怕,”但拓说着,背对着朗孝蹲下,“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就把你的衣服翻过来把脑袋遮起,装成‘偷油婆’的样子,人家就看不到你的脸了。”
“那还是算了,你不怕我也不怕,反正我脸皮厚。”朗孝笑着忍痛趴到但拓背上。
但拓背着朗孝在嘉年华里慢慢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拓子哥,你说迪斯尼是不是就和嘉年华差不多啊?”
“啷个?才切了嘉年华又在想迪斯尼了吗?”
“我早就想去迪斯尼了,差一点点我就去成了!”朗孝不服气地说。
“啥子叫差一点点?”
朗孝沉默了一小会儿,他把头靠在但拓肩上换了个方向,流露出回忆往事的神情,声音也低沉下来。
“我十五岁生日前一周,少爷说他马上要去巴黎工作一段时间,老大同意他带几个亲随一起,少爷很开心地和我一起看了好几部迪斯尼的电影,他还答应我说,不仅是巴黎,全世界的迪斯尼都会带着我去玩。”
说到这里朗孝停下讲述,仿佛在回忆,但拓也没有出声催促。
“可是临到出发前一天晚上,少爷突然把我叫去,跟我说不能带我去巴黎了,对我另有安排,可我行李都打包好了!少爷站在他书房的窗户前,背对着我,他说‘阿孝,明天会有人来接你,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不要多问,到了地方你自然会明白。’然后我就问少爷,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少爷却突然发火道‘叫你不要多问,你为什么老是不听话!’我就不敢说话啦,第二天我哥哥就来了,他开车把我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有一架直升飞机在等我,我哥递给我一封信,并嘱咐我说,到了地方再拆开,按照信上的要求去做。然后飞机飞了好久,把我送到一个很冷的地方,到处都是雪,一年到头都不会化。”
“一年到头?你在那里待了一年?”但拓突然问。
“嗯,那里有一栋小屋,飞机把我放在小屋附近,就飞走了。我打开我哥给我的信,上面写着‘桌上手机每周日中午12点开机,可以发一条消息给内存的号码,报平安,不要说其他的。每个月14号和30号会有飞机来收走垃圾和空投食物以及生活必需品。’”
“这是啥意思?”但拓问。
“我也不明白啊,我进去屋里,发现里面布置得很好,很暖和,吃的用的也都很齐全,还有许多书,甚至有一些我以前爱玩的玩具。我把全屋都走了一遍,里面就只有我一个人。”
朗孝的语气有些哀伤,“我想我肯定是犯了天大的错误,少爷才会突然把我扔到那种鬼地方,可我把我能记起的所有事都想了一遍,也没想明白,少爷到底是为哪件事要这么严厉地惩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