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岭的春雨缠缠绵绵,下了半月才歇。虞美人在阿朵的摇篮曲与虞砚的警哨声中长大,眉间的朱砂痣随年岁渐长愈发鲜明,像一粒嵌在雪肤上的红豆,衬得她一双眸子又亮又烈,既有苗家女儿的灵动,又藏着超越年龄的沉静。
她自幼便与别的孩童不同。别家娃娃在梯田边追蝴蝶、采野花时,她总爱趴在缉毒队的窗台,看父亲与队员们研究罂粟田的分布图,听他们谈论毒贩的行踪。阿朵教她苗锦刺绣,她不绣寻常的花鸟鱼虫,偏偏要在锦缎上绣出虞美人的模样——花瓣纤薄如蝉翼,花茎带着细密的绒毛,一针一线都循着前世记忆里“薄的、有毛的、干净的”准则,绣完便会盯着花纹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像是在触碰某种遥远的念想。
十岁那年,虞砚奉命护送一批禁毒宣传册前往邻县,带上了虞美人。山路崎岖,马蹄踏过青石板时溅起细碎的泥点,沿途的梯田里种满了油菜花,金黄一片,唯有山坳深处的一小块地里,长着几株艳红的花,茎秆粗壮光滑,花瓣厚重如凝血。
虞美人的马蹄突然停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那花的模样,与前世幻境里的妖红花海、薛府后院的毒花如出一辙,连空气中飘来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都带着蚀骨的熟悉感。她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泛白,眉间的朱砂痣微微发烫,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通州小吃街的麻辣拌、薛府的“安神汤”、雨夜里挣扎的自己、白骨丛生的河流……
“阿爹,”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什么花?”
虞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伸手按住腰间的配枪:“是罂粟。去年铲了大片,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他翻身下马,将虞美人护在身后,“你在这儿等着,阿爹去看看。”
虞美人却拉住了他的衣角,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坚定:“我跟你一起去。”她记得外婆的话,记得甄家的悲剧,记得毒瘾发作时的痛苦,这一次,她不想再做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