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岭的晨雾还未散尽，缉毒队的木屋便亮起了微光。虞美人将连夜绣好的锦帕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帕子上，虞美人花的花瓣层层叠叠，花茎间藏着细密的苗纹暗码，那是她跟着阿朵学刺绣时，偷偷记下的苗寨联络暗号。昨夜绣到三更，指尖几度发颤，心瘾像条毒蛇缠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她咬着唇，血腥味在舌尖弥漫，盯着窗外的月光默念“宁为虞美人，不做罂美人”，又摸出阿朵给的草药香囊，将清苦的气息吸入肺腑。恍惚间，她又想起冯渊，想起他说过会护她周全，若是他还在，定然也会支持她如今做的事。靠着这份念想，直到那股燥热褪去，指尖的颤抖才渐渐平息。

这些年，阿朵教她的远不止刺绣针法，还有苗岭的草药特性、山林的辨别技巧，甚至是那些只有族中核心子弟才懂的暗语纹样。阿朵说，懂毒才能防毒，懂瘾才能戒瘾。她还教虞美人配了克制心瘾的草药，制成香囊随身带着，夜里心瘾发作时，便靠这清苦气息稳住心神。那时虞美人只当是母亲疼她，倾囊相授，如今想来，每一分教导都藏着深意。

“阿爹，今日要去清水寨走访吗？”她端着热腾腾的油茶走进屋，看见虞砚正对着地图标注点位，指尖划过的正是与邻县交界的深山。

虞砚抬头，眼底带着赞许：“你怎么知道？”

“昨夜听见你和李叔议论，清水寨近来有人私藏可疑包裹，像是‘红蝎’的路子。”虞美人将油茶放在他手边，语气平静，仿佛昨夜的挣扎从未发生，“我想跟你一起去。阿娘教过我，苗寨的女儿懂草药、识地形，能帮上忙。”

虞砚望着女儿眉间那颗愈发鲜亮的朱砂痣，想起昨日山坳里她攥紧缰绳的模样，又看向站在门口的阿朵，见妻子微微点头，终是松了口：“好，跟紧我。”

他知道，这孩子的心早已系在这片土地上，那些藏在她眼底的沉静，是经历过生死轮回才沉淀出的勇气，更是与心瘾抗争过的坚韧，是阿朵多年来潜移默化的教导成果。

清水寨坐落在半山腰，青瓦木楼依山而建，寨口的老榕树枝繁叶茂，挂着五颜六色的苗家彩带。阿朵的远房表姐珠娘是寨里的接生婆，见虞砚带着妻女来，热情地将他们迎进屋里，端出香甜的糯米粑粑。

“近来寨里可有陌生面孔？”虞砚啜着米酒，不动声色地打探。

珠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压低声音：“前几日有个外乡货郎来过，卖些胭脂水粉，还偷偷给孩子们塞糖。我瞧着他眼神不对劲，劝寨里人少跟他来往，可有些年轻人贪便宜，还是买了他的东西。”

虞美人指尖摩挲着衣襟里的锦帕，忽然开口：“珠娘姨，那货郎的糖是什么颜色？是不是裹着一层细细的红粉？”

珠娘一愣，点头道：“可不是嘛！你怎么知道？”

“我在山坳里见过类似的粉末，沾在油纸包上。”虞美人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丝冷意，“那不是普通的糖，里面掺了罂粟壳磨成的粉，吃多了会上瘾。”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一阵孩童的哭闹声。珠娘脸色大变：“是阿虎家的娃！今早吃完那货郎给的糖，就一直哭闹不止，浑身抽搐！”

虞美人立刻起身：“我去看看。阿爹，你快联系队里，那货郎可能还没走远！”她跟着珠娘冲出屋，阿朵紧随其后，怀里的锦帕随着跑动轻轻晃动，绣针藏在花茎间，仿佛随时准备刺破黑暗。

阿虎家的木屋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孩子蜷缩在床榻上，脸色发青，嘴唇干裂，双手死死抓着床单，嘴里胡言乱语。那模样，像极了前世戒断时的自己，也像极了无数个深夜与心瘾抗争的她。虞美人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按阿朵教的方子配的草药——鱼腥草、金银花、薄荷，都是苗岭常见的解毒草本。她的指尖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心瘾被孩子的惨状勾动，那些深埋的记忆翻涌上来，喉咙里泛起熟悉的燥热，让她心口发紧。她赶紧摸出怀里的草药香囊，深吸一口气，脑海里闪过冯渊的笑脸，才稳住心神。

“快烧些热水，把草药煮了给孩子灌下去。”她一边吩咐，一边用指尖轻轻按压孩子的人中，“这是初期毒瘾发作，必须尽快排出体内的毒素，否则就来不及了。”

阿朵则守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过围观的寨民，低声提醒：“把孩子吃过的糖渣收好，都是证据。”

珠娘手脚麻利地煮好草药，虞美人小心翼翼地给孩子喂下去。看着孩子渐渐平息的哭闹，她想起前世甄英莲被拐后的颠沛，想起冯渊惨死的模样，想起现代那些因吸毒而破碎的家庭，更想起自己无数个与心瘾抗争的深夜，眉间的朱砂痣微微发烫，像是在灼烧着罪恶的痕迹。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马蹄声，虞砚带着队员们匆匆赶回：“那货郎往黑风口跑了，我们分两路包抄！美人，你和你娘留在寨里照顾孩子，留意寨里人的动静，有情况用暗号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