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我跟你去黑风口。”虞美人站起身,从衣襟里掏出锦帕,“这是我绣的暗码帕,上面标了黑风口的暗道,是阿娘教我的,苗寨老人都说那片山只有我们苗家女儿能走。”
阿朵走上前,替她理了理衣领,将一个绣着虞美人的荷包塞进她手里:“里面有驱虫的药粉,还有信号烟火,遇事别逞强。”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对抗。”指尖划过女儿的掌心,悄悄塞了一小包新鲜的草药。
虞砚看着母女俩默契的模样,终是点了头。
黑风口山势陡峭,荆棘丛生,暗道长在悬崖峭壁之间,仅容一人通过。虞美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阿娘给的竹杖,拨开挡路的枝条,锦帕上的暗码与沿途的岩石标记一一对应。月光从崖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雪色的山路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越往里走,罂粟的甜香越浓,心瘾像潮水般涌上来,比在山坳时更为猛烈,眼前阵阵发黑,指尖不受控地蜷缩,几乎握不住竹杖。她咬着舌尖,血腥味压过了那股渴望,又摸出阿朵塞的新鲜草药,塞进嘴里嚼碎,清苦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她想起冯渊,想起他没能护住她,也没能护住自己,这份遗憾,化作了此刻的勇气,让她勉强稳住身形,眼底没有怯懦,只有决绝。
行至暗道中段,忽闻一阵极淡的甜香飘来,与山坳里的罂粟气息如出一辙。虞美人立刻抬手示意队员停下,指尖摸向怀里的荷包,捏出一点阿娘配的驱虫药粉,实则是能中和罂粟香气的苗药。她伏在岩石后,借着月光望去,只见暗道尽头的平地上,几株罂粟在雪地里开得妖冶,那货郎正与一个戴红蝎面具的男人低声交谈,油纸包上的红粉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货都送出去了?”面具男的声音沙哑,带着寒意。
“都送出去了,清水寨、白岩寨、月亮寨,每个寨都放了些‘糖’,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乖乖听话。”货郎谄媚笑着,递过一个账本,“这是名单,已经有十几个人染上瘾了。”
虞美人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得竹杖生凉。她想起阿娘说过,苗岭的雪从不会掩盖罪恶,只会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毒瘤,在消融时暴露得更彻底。她悄悄拿出腰间的绣针,在岩石上刻下锦帕上的紧急暗号——一朵绽放的虞美人,代表“立即行动”。银针划过石面的声响极轻,却像一把刀,划破了黑风口的死寂,也划破了她心底心瘾的枷锁。
虞砚看到暗号,立刻下令:“行动!”
队员们如猛虎下山般冲出暗道,货郎和面具男猝不及防,转身就想逃跑。面具男掏出一把匕首,朝着最近的队员刺去,虞美人见状,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竹杖掷出去,竹杖带着苗岭的风雪力道,正好打中他的手腕,匕首“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溅起细碎的雪沫。
“不许动!”虞砚举着枪,目光如炬,“‘红蝎’帮的人,你们跑不掉了!”
货郎吓得瘫倒在地,面具男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火药包,点燃了引线:“既然跑不掉,就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虞美人扑了过去,一把夺过火药包,朝着悬崖下扔去。“轰隆”一声巨响,火药包在山谷中炸开,碎石与雪块飞溅,月光被烟尘遮蔽,她的粉色衣角在混乱中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绣着虞美人花的里衣——那是阿娘连夜为她缝的,针脚细密,藏着母亲的护佑。
面具男趁机想要逃跑,却被队员们死死按住,红色的蝎子面具掉落在雪地里,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
“是‘红蝎’的二当家,疤脸!”队员们惊呼道。
疤脸被押着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虞美人:“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你可知‘红蝎’的厉害,得罪我们,没有好下场!”
虞美人挺直脊背,眉间的朱砂痣在月色下愈发鲜红,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虞美人花。她抬手拂去肩头的雪粒,声音清冽如月光,带着与心瘾对抗到底的决绝:“我知道你们作恶多端,残害了无数家庭。但我更知道,苗岭的土地容不得你们污染,苗家的儿女不会向罪恶低头。宁为虞美人,不做罂美人——这是我许下的誓言,也是我生生世世的使命。”
月色洒在苗岭的山巅,虞美人手里的锦帕在风中飘扬,绣着的虞美人花迎着光,开得愈发绚烂。远处的村寨传来袅袅炊烟,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那些干净的、温暖的、值得珍惜的一切,都在她的守护下,安然无恙。而她知道,这场与毒的较量,这场与心瘾的抗争,才刚刚开始,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的身后,是缉毒队的战友,是守在木屋等她回家的父母,是冯渊留在记忆里的暖,是三世轮回沉淀的勇气,是眉间那颗永不熄灭的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