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他们逃到了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庙里挤满了逃荒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汗臭、恶臭和绝望的气息。虞父找到一个角落,让妻子和虞美人坐下,自己则出去寻找水源和食物。
虞美人靠在母亲怀里,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她闻到一股熟悉的、甜腻的气息,眉间的朱砂胎记突然剧烈发烫,像着了火一样。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人,正给几个孩子分发着什么东西。那东西是淡黄色的粉末,被孩子们用手捧着,小心翼翼地舔食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这是‘神仙粉’,吃了就不饿了。”那道人沙哑着嗓子说,眼神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虞美人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甜腻的气息,和她前世记忆中那些致命的毒物,和镇上那碗毒米饭的气息,一模一样!
“不能吃!”她突然大声喊道,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那东西有毒!”
孩子们被她吓了一跳,停下了动作。那道人脸色一沉,恶狠狠地看向她:“哪里来的小丫头,竟敢胡说八道!”
“我说的是真的!”虞美人挣扎着从苏婉怀里站起来,指着那些粉末,“吃了会出事的!会像那些被毒草毒死的蚂蚁一样,再也醒不过来!”
可她的话,在饥饿的人们听来,却格外刺耳。“你这个灾星!自己吃不饱,还不让别人吃!”一个妇女冲过来,一把推开她,“我们都快饿死了,就算是毒药,也比活活饿死强!”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骂她多管闲事。那道人冷笑一声,继续给孩子们分发“神仙粉”。
虞美人看着那些孩子天真的脸庞,看着他们迫不及待舔食粉末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冲上去阻止,却被母亲死死拉住:“美美,别管了,我们管不了……”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力感。
夜里,虞美人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她睁开眼睛,看到那些吃了“神仙粉”的孩子,正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脸色发青,嘴里吐着白沫。他们的父母抱着他们,哭得撕心裂肺,却无能为力。
那道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虞美人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她的特殊能力,只能让她感知到危险,却不能让她拯救所有人。
她走到庙外,看着漫天繁星。星星依旧明亮,却照不亮这凡间的黑暗。她想起那些惨白的骨头,想起那些因饥饿和毒物而死去的人。
眉间的朱砂胎记,在夜风中微微发烫。她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只知道,只要她还活着,就不能放弃。哪怕被排挤,哪怕承受蚀骨的疼痛,她也要继续感知危险,继续尝试唤醒生机。
因为在那些碎片化的记忆深处,在她的本能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回响:要活着,要守护,要让这片被苦难吞噬的土地,重新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