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院的木门在阿爸身后合上没多久,便陆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最先到的是沙马家的族长沙马铁牛,他刚听闻儿子出事的隐情,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一进门就往火塘边猛砸了一下:“阿莫爷爷!这福建佬竟敢害咱们寨里的娃!我现在就带人设卡,把他揪出来扒皮抽筋!”
“铁牛莫急。”大祭司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目光扫过陆续涌入的各族长,“此事关乎全寨安危,鲁莽不得。”
火塘边很快围满了人,烟雾缭绕中,一张张刻着风霜的脸都凝着怒意。李族长摸着颔下短须,沉声道:“阿莫爷爷,那‘快活粉’我早年在外闯荡时听过,沾着就难戒掉,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这福建佬藏得这么深,怕是早有预谋。”
“他以收刺绣为幌子,就是想让咱们放松警惕。”王族长接口道,“寨子里的娃大多好奇,要是这东西传开,后果不堪设想!”
大祭司缓缓点头,手指轻抚鹰羽幡的幡杆:“乙巳岁末,妖风入寨,此乃劫数,亦是考验。眼下当务之急,是封锁村寨出入口,不让那福建佬逃脱,同时严查所有外来人,收缴剩余的‘快活粉’。”
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铁牛,你带沙马家的后生守着东边的独木桥,那是出山的必经之路,任何人不得随意通行;李族长,你领人巡查寨中巷道,尤其留意那福建佬住的客栈;王族长,你去安抚各族村民,严禁私下议论引发恐慌,同时告知各家看好孩童,不得接受外人馈赠。”
“其余族长,分头守住寨门、山道,今夜轮班巡逻,务必做到无缝衔接。”大祭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记住,若遇那福建佬,不可硬拼,先设法缠住他,派人来报,咱们合力擒他。”
各族长齐声应诺,眼神里满是决绝,转身便各自召集人手,祭司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火塘里噼啪作响的柴禾。
而此刻,寨西头的客栈里,化名小廖的福建人正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瓷瓶,瓶中正是他所谓的“进口糖果”。忽然,窗外传来几声急促的低语,是他提前收买的寨中闲汉发来的信号。
小廖脸色一沉,猛地起身推开窗,那闲汉缩在墙角,声音发颤:“廖……廖老板,不好了!大祭司召集所有族长议事,说要封锁村寨,严查外来人,好像是……好像是知道你的事了!”
“废物!”小廖低骂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狠厉取代。他迅速将瓷瓶塞进怀中,又从床底拖出一个早已收拾好的行囊,里面装满了这些日子骗取的刺绣珍品和尚未脱手的“快活粉”。
“他们怎么会发现?”他咬牙追问,手指紧紧攥着行囊背带。
“听说是……是阿爸家的小囡听了流言,告诉了阿爸,阿爸又报给了大祭司!”闲汉哆嗦着回答。
小廖瞳孔骤缩,暗骂自己大意,竟没提防一个孩童。他不再多言,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丢给闲汉,沉声道:“给我盯着祭司院的动静,要是有人来搜,就往东边跑,引开他们。”
说完,他翻身上窗,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常年走商的人。夜色如墨,他借着村寨房屋的阴影,像一条毒蛇般窜向寨后的悬崖。那里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是他早勘察好的退路。
巡逻的族人刚绕过巷道拐角,便见一道黑影翻过悬崖边的矮墙,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谁!”领头的族人厉声喝问,举着火把追过去时,只看到悬崖下晃动的树影,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异样甜香。
“不好!人跑了!”族人大声呼喊,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照亮了空无一人的悬崖边,也让这场刚刚燃起的村寨保卫战,添了几分扑朔迷离。
悬崖下的丛林密不透风,各族长带着后生搜了三日三夜,火把将夜空映得忽明忽暗,却连小廖的半片衣角都没寻到。那条隐秘的小路尽头,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再往外便是陌生的城镇,他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彻底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