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的族人渐渐撤了岗，寨门的封锁也松了下来。可村寨里的空气，却比寒冬的山风还要凛冽。没人再提起“快活粉”，也没人再议论那个福建人，可沙马家低矮的土屋前，终日飘着的纸钱灰，像一层抹不去的阴霾，压在每个人心头。不止沙马阿佳，寨里几个误食过“进口糖果”的妇人、孩子，也开始出现了轻微的不适——她们总在午后或深夜烦躁不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眼神空茫地念叨着“甜甜的”“再要一点”。阿婆每日熬煮苦涩的草药分给她们，可那点药劲终究抵不过体内悄然滋生的瘾头，只能稍稍缓解些焦躁，却驱不散那股钻心的渴望，让这份压抑的氛围更添了几分绝望的细碎声响。

沙马家的娃被那“糖果”缠上后，便没再清醒过几日。起初是整夜哭闹，攥着拳头喊着“还要”，后来便整日昏沉，小脸蜡黄得像枯萎的树叶，连奶水都咽不下去。沙马阿佳整日抱着娃坐在门槛上，眼睛哭成了红肿的核桃，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只是一遍遍摸着娃瘦弱的胳膊，一遍遍唤着他的乳名。

阿爸时常带着虞美人去探望，每次都见火塘里的火快熄了，屋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虞美人总是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曾经会追着她跑的小不点，如今安静地躺在阿佳怀里，小小的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微弱，她就会攥紧阿爸的衣角，眼眶泛红。

大祭司也去过几次，每次都只是坐在火塘边，捻着木珠沉默。火光照着他皱纹深刻的脸，看不出喜怒，可偶尔垂下的眼睑，却藏着难掩的沉痛。他给娃抹过草药，念过祈福的咒语，可那被“快活粉”侵蚀的小身子，终究没能抵挡住毒性的蔓延。

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寨子里的鸡还没打鸣，沙马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把尖刀划破了黎明的寂静。沙马家的娃，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寒冬，在阿佳的怀里断了气。他闭着眼睛，小脸依旧蜡黄，却没了往日的痛苦挣扎，仿佛只是睡着了。可这寂静只维持了片刻，阿佳的哭喊突然变了调，不再是悲恸的呜咽，而是带着诡异的笑意，她轻轻拍着怀里已经冰凉的孩子，嘴里反复呢喃着：“睡吧，睡吧，娘带你找甜甜的糖去……”她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不合时宜的笑，谁凑过去劝，她就猛地推开谁，死死抱着孩子不肯松手，嘴里翻来覆去都是“糖”“不疼了”之类的胡话——沙马阿佳，终究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