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山间的晨雾与暮霭中缓缓流转，转眼便到了尔玛阿月该上学的年纪。开学那天，阿爸特意换上了仅在节庆时才穿的彝族盛装，牵着她的小手往山下的小学走。山路蜿蜒，脚下的青石板被常年的脚步磨得光滑，路边的野菊开得热烈，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落在阿爸的肩头，也落在她额间的朱砂痣上，添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学校坐落在山脚下的平坝上，是几排崭新的红砖房，操场边缘立着一根锈迹斑斑的旗杆，顶端飘扬着一面陌生的旗帜——朱红色的底色上，绣着金色的稻穗与齿轮交织的图案，既不是她记忆中鲜艳的五星红旗，也不是任何她见过的旗帜样式。尔玛阿月的心头微微一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悄然爬上心头。

报名处的李老师是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见着阿爸便热情地迎上来，递过一份登记表。尔玛阿月踮着脚尖张望，登记表的表头赫然写着“夏国凉山州昭觉县清水乡中心小学”。“夏国？”她下意识地念出声音，指尖轻轻攥紧了阿爸的衣角。

阿爸低头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解释：“是啊，咱们是夏国人。囡囡以后要在这里好好学习，认识更多字，知道咱们国家的事。”李老师也温和地补充道：“小丫头真机灵，刚入学就知道关注国家名称啦。咱们夏国地大物博，像大凉山这样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尔玛阿月没再追问，可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重。她跟着阿爸办完手续，走进一年级的教室，黑板上方贴着的标语并非“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而是“自由成长，逐梦未来”。同桌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名叫曲木阿芝，见她额间的朱砂痣，好奇地碰了碰：“你的红痣真好看！我阿爷说，有红痣的人都很聪明。”

第一节课是思想品德，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课本缓缓讲述：“咱们夏国实行资本主义制度，每个人都有追求财富和自由的权利。只要努力奋斗，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财产，开办自己的工厂和商店……”“资本主义制度”“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自由市场”，这些陌生的词汇像潮水般涌入尔玛阿月的耳朵，与她脑海中根深蒂固的记忆形成了强烈的冲击。

她猛地想起前世在历史课上学过的内容，华夏是社会主义国家，坚持公有制为主体，追求共同富裕。可眼前的夏国，不仅国旗不同，社会制度也截然不同。她悄悄打量着教室四周，墙壁上贴着的宣传画里，画着西装革履的商人拿着合同微笑，画着农民牵着牛羊走向集市售卖，全然没有集体劳动、互帮互助的场景。

午休时，曲木阿芝拉着她在操场边分享零食，是一块包装精致的奶油饼干。“这是我阿爸从镇上的超市买的，可贵了！”曲木阿芝咬了一口饼干，含糊不清地说，“我阿爸说，他要好好赚钱，以后开一家小卖部，让我每天都能吃得上这样的饼干。”尔玛阿月看着饼干包装上印着的“私人企业出品”字样，又想起早上路过镇上时，看到的那些挂着“某某商行”“某某作坊”招牌的店铺，店主们高声吆喝着招揽顾客，脸上满是对利益的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