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进东宫寝殿。刘敬天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昨夜的疲惫仍压在眼睑上。下一瞬,他猛地坐起身——
糟了。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望向窗外的天色,立刻扬声唤人,催促下人进来伺候洗漱。
“殿下,您急什么呢?”一名太监一边替他整理衣襟,一边笑着问。
“当然是上早朝!”刘敬天语气急促,“快,帮孤更衣——”
“殿下且慢。”那太监连忙解释,“太后有旨,准您暂时不必上早朝。”
刘敬天一怔:“不用上朝?为什么?”
“太后说,殿下刚从宫外修行归来,需要静养几日,特准免朝。”
刘敬天这才将提起的一口气缓缓吐出,手按在胸前,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在父皇与百官面前失态。
可下一瞬,他的指尖触到衣襟下那块玉佩。
昨夜的画面随之浮现——那双灰色的眼睛、那一头雪白的发丝,还有另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他的心绪再次绷紧。
“更衣。”他沉声道,“孤要去长乐宫。”
*
“白发宫女?”
上官芮满脸疑惑地问。
刘敬天坐在她对面,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她说她名叫燕儿,十七岁。”
上官芮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你可知她是什么人?”
“儿臣不知。”刘敬天如实回答,“她自己似乎也不清楚,只说自幼便生长在宫城西北角的冷宫。”
“冷宫……”上官芮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起身转过身去,像是有意避开他的目光。可那一瞬的停顿,仍被刘敬天捕捉到。
“母后,”他轻声问,“您……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上官芮很快收敛神色,语气恢复冷静,“只是此人来历不明,身份可疑,母后不便出面协助。”
这答案并不出乎刘敬天意料。
他很清楚,这些年母后在后宫之中步步维艰,任何多余的牵扯,都可能招来麻烦。
可她回避得太快了。
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开口。
“若儿臣说……”他略作停顿,“她手中也有一块,与儿臣一模一样的玉佩呢?”
“什么?!”
上官芮猛然回头,神色大变。连刘敬天自己都没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他指尖微微发紧,还是将那块玉佩从衣襟中取出,托在手心。
“就是这块。一模一样,儿臣绝不会认错。”
上官芮低下头,目光在玉佩上停留良久,神情复杂。她沉默着,仿佛在极力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许久之后,才轻轻开口。
“方才你说……那位姑娘,几岁了?”
“十七。”
她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放松了几分。
“天儿,不是母后不想帮那姑娘。”她缓缓说道,“只是长乐宫眼线太多。近来太后隔三差五便要寻由头插手。若此时长乐宫里贸然多出一位来历不明、又如此显眼的宫女……恐怕反而会害了她。”
刘敬天心中一沉。这番话无懈可击,也正因为无懈可击,反倒让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母后在回避的,并不只是一个宫女。
他低头看着那块玉佩,思绪不由被拉回十年前。
生辰之后的那段日子,他夜夜噩梦缠身。也是在那时,母后将他带到长乐宫最隐秘的角落,把这块玉佩交到他手中,反复叮嘱不可示人。
她说,只要佩着它,那些黑衣人便再也无法近身。
十年来,他将玉佩贴身藏着,从未示人,连父皇也不知晓。而这十年间,那些噩梦般的危险,也确实再未出现。
究竟是巧合,还是这玉佩真的在暗中护着他,他始终说不清。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块意义非凡的信物,如今却不足以让母后,向另一位持有者伸出援手。
“母后。”他终于问出口,“此玉既然如此重要,为何……”
“天儿,”她忽然问道,“今日你可曾上过早朝?”
——话题被硬生生地岔开了。
他忽然意识到,母后是在阻止他继续问下去。
“没有。”刘敬天略感不安,“太后说儿臣需要静养。”
上官芮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情绪。
“那东宫可曾有太傅、太保或太师前来向你汇报?”
刘敬天一怔,认真回想了一番:“没有。从昨日册封至今,除了伺候的宫人,东宫从未出现过其他人。”
上官芮的手指缓缓收紧,攥住了衣袖,却依旧没有开口。
刘敬天见她沉默,只当她是在忧心政务,继续说道:“不过……儿臣昨日才刚册封。东宫属官之事,想必父皇自有安排,不急于一时。反倒是这位燕儿姑娘,若无人相助,恐怕难以在宫中生存——”
“天儿。”
上官芮再次打断了他。
“听母后一句劝。”她语气罕见地强硬,“不要再在那位宫女身上浪费心思。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固你的储君之位。旁的事,都先放一放。”
“可是母后——”
“没有‘可是’。”她再次截断,“就因为你初封太子,才更不能出错。你能走到今日,已实属不易。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沾花惹草,你怎么对得起你父皇?”
“沾花惹草?”刘敬天被这四个字刺得一愣,下意识反驳,“母后,您误会了,儿臣只是——”
“说到你父皇,”上官芮忽然转了话锋,“你今日可曾给他请过安?”
——话题再一次被岔开。
“还没有……”
“那便快去。”
话说出口,她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衣袖。
刘敬天心中有千言万语,却被这一句彻底堵了回去。他看得出来,母后这是刻意终止这个话题。无奈下,他只得起身告退。
*
走出长乐宫,刘敬天脚步放缓,心绪却愈发紊乱。
母后方才的反应,在他脑中反复回放。那块玉佩分明对她同样重要,可她却选择袖手旁观。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她为何一再提醒自己“稳固太子之位”。
昨日方才册封,今日便已暗流汹涌了吗?
他原本是朝御书房的方向去的,可走着走着,脚步却慢了下来。
母后让他去给父皇请安的语气,太急,也太巧——恰好是在他要继续提燕儿的时候。
她并非真的要他去见父皇。
只是要把他支开。
既然如此……燕儿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脚步猛地一停。
糟了。
昨夜他仓促之下让燕儿去找御膳房,却忘了告诉她御膳房在何处。若她连长乐宫都找不到,恐怕——
他不再多想,转身便朝御膳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
“哎哟,太子殿下,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哎呀,这是怎么了?”
王良佐原本笑眯眯地捧着厚厚一摞账本迎上来,话说到一半,见刘敬天气喘吁吁、额角带汗,神情立刻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