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室内的梁柱、货架、甚至地上积尘的纹路,都清晰得毫发毕现。门外的喧闹声——锅勺碰撞、脚步往来、模糊的交谈——也无比真切地涌入耳中。
这不是回溯。这简直是……将灵魂掷回了过去的某一刻。
刘敬天心中巨震,几乎忘了呼吸。他沉浸在这从未有过的清晰感知里,不知看了多久。
就在这时,门外的嘈杂声忽然一静。
紧接着,储物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又迅速关上。一个膀大腰圆的厨子,拽着个面泛桃红的宫女,挤了进来。
“你确定这儿现在安全?”宫女压着嗓子问,气息有些急。
“放心,人都往前头送膳去了!”厨子声音里带着笑,手已不安分地环了上去……
下一瞬,那几声过分亲昵的称呼刚刚落下,他便像被针扎一般猛地抽离。
睁眼、甩手,整个人向后一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幻象褪去,眼前仍是那间昏暗寂静的夜间储物室。
“殿、殿下?!”燕儿被他方才那一下带得也跌坐在地,灰眸里全是茫然,“您怎么了?可是……可是看到什么骇人的东西了?”
刘敬天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又去扶她,脸颊耳根烧得厉害,话都说不利索:“对不起……我……我不是……我只是……”
“我没事。”燕儿摆摆手,眼神却亮了起来,带着纯粹的惊奇,“不过殿下,方才好神奇啊!我竟能‘看’见了!还特别清楚!”
刘敬天一愣:“你……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呀。”燕儿点点头,复述得一脸认真,“有个壮汉和一个宫女。那壮汉叫‘死鬼’,宫女叫‘美人儿’。这名字是古怪了些……不过,有什么不妥吗?”
她望过来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半分狎昵或调笑,只有纯粹求解的疑惑。
刘敬天望着她这全然懵懂的模样,满腔的羞窘瞬间化作了某种哭笑不得的无力感。他抬手扶额,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刘敬天才从方才那令人无措的画面里缓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不真实的余温。随即,又抬眼看向燕儿——那目光并未停留太久,像是在避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方才所见的一切,是因她而生的吗?
还是说,这十年来,他体内那股始终沉睡的力量,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他没有出声,只是再一次将手按在地面,闭上双眼。
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只要一丝不对,便立刻收回。
意识沉下去。画面浮现,却没有声音。
可那画面,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像是不肯退去。他尚未来得及细看,视野便倏然一暗,自行散去。
刘敬天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燕儿。”他低声唤道,“你……也试试。”
燕儿怔了怔,虽不明所以,还是依言照做。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好奇怪……”她小声嘀咕,“什么都没看见,可是声音……比以前清楚多了。只是,还没听多久,就断了。”
刘敬天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像是在心里迅速拼凑什么,半晌,才低声道:“看来……只有在一起,才能看得久、听得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克制:“不过,就算分开,我们的能力……也已经不同以往了。还有……”
燕儿见他忽然停住,忍不住轻声问:“殿下,还有什么?”
刘敬天抬眼看她,低声道:“还有,得选对时候。否则……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连敲五下。
刘敬天心头一凛,这才想起,王良佐仍在外头守着。
“走。”他站起身,语气已恢复冷静,“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
账房的门被缓缓推开。屋内堆满了账本与上锁的箱子,空气里混着陈纸与木屑的气味。
“殿下……”王良佐低声道,“您真能抓住那个人?”
“试试便知。”刘敬天淡淡回应,已迈步入内,示意燕儿跟上。
门在身后合上。
两人一手触地,一手相牵。依着王良佐的提示,将时间定在六日前的未时。
意识再度下沉。
画面展开。
这一次,清晰得近乎残忍。
他们看见王良佐伏在案前清点银两,对面坐着两名小太监。
“……三十……三十五。”王良佐合上账册,“一百三十五两,不多不少。送去内务府吧。”
他起身离开。
画面未散。
两名小太监继续装匣。就在这一瞬——其中一人袖口微动,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一锭五两银子已消失在衣袖之中。
另一人浑然未觉,只将匣子封好,与他一同抬走。
刘敬天睁开眼,松开燕儿的手,站直了身子。
“果然如此……”他低声道。